
我沒能馬上離開昆明。
入職需要的援外檔案還在哥哥的車裏。
昨晚,他開我的車去接宋妍,順手把檔案袋也帶走了。
我給哥哥發消息,讓他把車停在醫院門口。
額頭的傷口一直發燙,我必須先去複診。
醫生拆開紗布,臉色頓時變了。
“傷口已經發炎了,你昨晚是不是沒休息?還淋過雨。”
醫生一邊消毒一邊數落我。
“縫了三針還到處跑,你真當自己是鐵打的?”
藥水碰到傷口,我疼得手指發抖。
就在這時,急診大廳突然傳來一陣吵鬧。
“醫生,快看看她,她說喘不上氣!”
顧臨川抱著宋妍衝進來。
哥哥跑前跑後地掛號,陳嶼抓著醫生不放,非要立刻安排檢查。
十分鐘後,結果出來了。
宋妍隻是吃了菌子後太緊張,導致過度呼吸。
醫生讓她平躺休息,不需要住院。
顧臨川卻不放心。
“她身體弱,萬一有後遺症呢?”
陳嶼拿著檢查單,執意要再找專家會診。
哥哥則蹲在床邊,輕聲哄宋妍別怕。
我額頭重新滲出血時,他們誰都沒看見。
我處理完傷口,走過去找哥哥拿車鑰匙。
宋妍一看見我,眼圈立刻紅了。
“晚澄,你是不是還在怪我?”
“如果你不想讓我去大理,我可以不去,你別跟大家鬧成這樣。”
哥哥瞬間擋在她麵前。
“你把妍妍逼到醫院還不夠?”
“現在還追過來刺激她,你有沒有良心?”
陳嶼也攔住我。
“晚澄,任性得有個限度。”
顧臨川的視線落在我額角。
他明明看見紗布被血浸紅了,卻隻從桌上抽了張紙巾遞給我。
“擦擦,別弄得滿地都是,嚇到妍妍。”
和飛機上那次一模一樣。
原來不是他當時太害怕,顧不上我。
而是無論什麼時候,我的血都沒有宋妍一滴眼淚重要。
我沒有接紙巾。
“把車鑰匙給我。”
哥哥盯著我,語氣不耐。
“檔案拿完趕緊走,別在這裏擺臉色。”
我打開車門,取出檔案袋。
裏麵放著我的援外證書、調任文件,還有三年前簽下的委托書。
那時我奔赴戰亂地區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。
我把哥哥列為醫療決定人。
把陳嶼列為財產代管人。
把顧臨川寫成遺產第一受益人。
我曾經以為,他們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。
現在看來,挺可笑的。
我當著他們的麵撕碎委托書。
哥哥臉色一變。
“你幹什麼?”
“重新安排我的身後事。”
我把車鑰匙和他家的鑰匙一起放在長椅上。
“以後不管我活著還是死了,都跟你們沒關係。”
顧臨川終於慌了一瞬。
他伸手來抓我。
“林晚澄,你少說這種晦氣話!”
我躲開他,撥通律師電話。
“麻煩把我名下保險和遺產的受益人全部改成援外醫療基金。”
說完,我拉黑他們的聯係方式,注銷了五人共享的定位賬號。
我走出醫院,登上開往機場的大巴。
顧臨川追出來,用力拍打車門。
“林晚澄,你給我下來!”
車門在他麵前緩緩合攏。
我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,沒有回應。
大巴駛離站台。
我從檔案袋最底層取出飛往廣州的登機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