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轉院手續辦好了嗎?”
徐醫生拿著病曆本,站在病床前看著我。
我爸躺在床上,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,但依然虛弱。
“辦好了。外省的心血管專科醫院,下午三點的救護車。”我把一疊厚厚的單據放進包裏。
徐醫生點點頭。
“去那邊好好調養,這邊的檢查報告我已經發給那邊的對接醫生了。”
“謝謝徐醫生。”
我送走醫生,轉身回到床邊。
我爸看著我,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擔憂。
“音音啊,轉去外省,斯延知道嗎?”
他聲音嘶啞,帶著老人特有的無力感。
“他今天怎麼沒來?你們是不是吵架了?”
我整理被角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沒吵架。他公司忙,走不開。等您安頓好了,他會過去看您的。”
我麵不改色地撒了一個謊。
我爸歎了口氣,幹枯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“男人事業為重,你也別太任性。他平時對你挺好的,包容包容。”
包容。
這三年,所有人都在勸我包容。
因為傅斯延在外人眼裏,是一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未婚夫。
多金、英俊、對我出手闊綽。
除了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紅顏知己,他幾乎沒有任何缺點。
而這個所謂的紅顏知己,在所有人看來,都隻是妹妹。
隻有我知道,這個妹妹,是一根紮在我心臟裏的刺。
一點點把我折磨得鮮血淋漓。
中午十二點,窗外的天突然暗了下來。
大團的烏雲壓在城市上空,沉悶的雷聲在遠處滾動。
快下雨了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傅斯延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喂,什麼事?”他的聲音很淡,背景音裏有輕微的音樂聲。
“下午三點,我爸要轉院去外省。”我站在走廊的窗戶邊,看著外麵被狂風吹彎的樹枝。
“你之前說,轉院的車你來安排。”
這是他昨晚在醫院隨口允諾的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忘了。”他的語氣依然沒有起伏,“我現在在城東,淼淼腳崴了,我帶她在醫院看骨科。走不開。”
一道閃電劃破天空,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。
雨點開始砸在玻璃上,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。
“你答應過我的。”我握緊了手機,指關節泛白。
“我是答應過,但我現在分身乏術!”他的聲音透著不耐煩。
“你自己不能叫輛救護車嗎?非要什麼事都指望我?楚芷音,你別太矯情了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每一次他為了林淼拋下我,最後都會反過來指責我矯情。
“姐姐,不好意思啊,是我耽誤阿延了。”
電話那頭突然傳進林淼的聲音。
柔弱,委屈,像是一朵被雨打濕的小白花。
“外麵打雷了,我有點害怕。阿延說等雨停了再走。”
我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冷氣。
“好。”我隻說了一個字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沒有爭吵,沒有質問。
因為我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可以浪費在他身上了。
我花了兩倍的價錢,臨時聯係了一輛私人醫療救護車。
下午三點,暴雨如注。
我和隨車醫生一起,推著我爸的平車走在醫院的連廊裏。
雨水打在我的半邊肩膀上,冰冷刺骨。
救護車的警笛聲在暴雨中顯得淒厲而孤獨。
看著我爸被安穩地抬上車,我轉身上了一輛網約車,回到了我在市中心租的工作室。
這是我的私人領地,也是我做文物修複的地方。
推開門,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撲麵而來。
我走到工作台前,準備拿走我最珍視的一樣東西。
那是我花了大半個月時間,用一塊極品小葉紫檀,親手為我爸雕刻的急救藥盒。
上麵刻著祈福的梵文,我爸一直戴在身上。
前幾天帶子斷了,我拿回工作室重新打磨穿線。
我拉開工作台最底層的抽屜。
空的。
我愣住了,心跳漏了一拍。
整個工作室隻有我和傅斯延有鑰匙。
我發瘋一樣翻遍了所有的抽屜和櫃子,連角落的廢料堆都找過了。
沒有。
那個藥盒憑空消失了。
我抓起手機,再次撥通了傅斯延的號碼。
這次隻響了一聲就接了。
“又怎麼了?”
“我工作台抽屜裏的紫檀藥盒呢?”我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有些顫抖。
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。
“哦,那個小木盒啊。”他的語氣輕描淡寫,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垃圾。
“昨天淼淼來工作室找我,看那個盒子挺精致的,就拿去裝她的小首飾了。”
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“那是給我爸裝救命藥的。”我一字一頓地對著話筒說。
傅斯延不以為然地輕笑了一聲。
“不就是一個木頭盒子嗎?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?”
“淼淼覺得好看,我賠你個更好的不就行了。去商場買個純金的,夠不夠?”
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他根本不在乎那個盒子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。
就像他從來不在乎我的感受一樣。
“傅斯延。”我叫了他的全名,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“你不用賠了。”
“這就對了,別總為了一點小事斤斤計較。”他以為我妥協了,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。
“不用你來了,我自己處理。”我掛斷電話。
把工作室的鑰匙放在了桌麵上。
然後轉身走進了傾盆大雨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