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真全賣了?”
陳老板蹲在衣帽間的地毯上,手裏拿著一個專用的驗鈔紫光燈。
他看著整整一麵牆的奢侈品防塵袋,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這可都是尖貨,有幾個限量版現在市場上溢價很高。”
“全賣。”我靠在門框上,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。
“你看一下品相,報個打包價。”
陳老板帶上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荔枝紋的鉑金包。
這是傅斯延送我的第四十個包。
那年冬天,我們在北海道度假,本來計劃要去泡溫泉。
林淼一個電話打過來,說她在國內滑雪摔斷了腿,沒人照顧。
傅斯延當即買了一張全價機票,把我一個人扔在漫天大雪的異國他鄉。
他走的時候,也是塞給我這張買包的卡。
“自己去店裏挑個喜歡的,別跟我鬧脾氣。”
他永遠隻會這一句。
我看著陳老板熟練地檢查五金件、核對年份刻印。
這九十九個包,每一個背後都是一次被拋棄、被權衡、被犧牲的記憶。
堆砌在這個華麗的衣帽間裏,像一座埋葬我三年青春的墳墓。
“楚小姐,這些包的票據都齊全嗎?”陳老板抬頭問。
“都在那個抽屜裏,按年份排好的。”我指了指下方的櫃子。
當年我為了證明他愛我,像收藏珍寶一樣把這些票據整理得井井有條。
現在想想,真是諷刺到了極點。
陳老板打開抽屜,翻看著厚厚一疊發票。
他算盤打得飛快,用計算器敲出一串數字,遞到我麵前。
“扣除折舊和市場波動,一口價,四百二十萬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裏透著生意人的精明。
“你要是同意,我現在就安排財務打款,叫人來打包。”
我沒還價。
“可以,轉賬吧。”
錢到賬的提示音響起,清脆利落。
陳老板叫來了兩個工人,拿著專門的紙箱開始裝箱。
原本擁擠華麗的衣帽間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曠下來。
那些五顏六色的皮具被粗暴地塞進紙箱,用膠帶封死。
就像我被反複拉扯的感情,終於畫上了休止符。
我轉身上下樓,開始清理客廳。
電視櫃上擺著一個水晶相框,裏麵是我們訂婚時的合影。
我拿起相框,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裏格外刺耳。
接著是洗手台上的雙人情侶牙刷、玄關處的男士拖鞋、陽台上他買的雪茄盒。
隻要是他的東西,我全部裝進黑色的垃圾袋裏。
直到我拉開主臥的床頭櫃,準備清理那幾本閑書時。
指尖碰到一個硬紙盒。
我拿出來打開。
一條深海藍的鑽石項鏈躺在絲絨墊子上,璀璨奪目。
下麵壓著一張發票,日期是上周。
我看著那個吊墜的形狀,是一個變形的字母“M”。
淼淼。
上周是林淼的生日,傅斯延說他去外地開會。
原來是去定製這條項鏈了。
我捏著那張發票,突然笑了。
笑自己的愚蠢,笑自己在這段感情裏可憐的自欺欺人。
大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。
“滴——”
傅斯延推門走進來,手裏還提著一個紙袋。
他一邊換鞋一邊扯開領帶,神色有些疲憊。
“今天公司事多,沒去醫院看叔叔,他情況怎麼樣了?”
他把紙袋放在餐桌上,語氣隨意得像在問晚飯吃什麼。
我把那個裝著項鏈的盒子重新塞回床頭櫃。
“挺好的,死不了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傅斯延眉頭一皺,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玄關和客廳。
“你這是在幹什麼?搞大掃除?”
他看著地上幾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,又看了一眼垃圾桶裏碎裂的相框。
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楚芷音,你又在發什麼瘋?”
他走過來,指著那個相框。
“照片礙著你什麼事了?你是不是覺得昨天我不陪你在醫院,你就要用這種方式來氣我?”
“我沒氣你。”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繃緊的下顎線。
“東西舊了,該扔就扔。”
他冷笑了一聲,伸手去扯自己的領口。
“行,你愛扔就扔。餐桌上有徐記的蝦餃,淼淼特意排隊去買的,說讓你嘗嘗。”
又是林淼。
連一盒蝦餃都要貼上她的標簽。
我走到餐桌前,看了一眼那個精致的外賣盒。
然後毫不猶豫地拿起它,轉身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。
“啪。”
盒子撞擊桶壁的聲音不大,但足夠清晰。
傅斯延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冰冷。
“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他咬著牙,一步步走到我麵前。
“淼淼好心好意關心你,你有什麼火衝我發,別糟蹋別人的心意。”
“她的心意?”我抬起頭,毫不退讓地對上他的眼睛。
“她如果真的有心意,就不會在你未婚妻的父親搶救時,讓你去陪她找一條狗。”
傅斯延被戳中痛處,臉色漲得通紅。
“我解釋過了!那是突發情況!”他試圖用提高音量來掩飾心虛。
“你為什麼非要抓著這件事不放?你以前不是這樣的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尖酸刻薄?”
我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,心裏隻有無盡的厭煩。
手機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臉上的怒意立刻收斂了一半。
接起電話時,聲音已經放緩。
“喂,淼淼。”
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,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“腳崴了?怎麼這麼不小心?你在哪,我馬上過來。”
他掛斷電話,看都不看我一眼,轉身就去拿車鑰匙。
“淼淼下樓梯摔了,我得去看看。”
他走到門口,停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冷靜冷靜吧,我沒精力陪你無理取鬧。”
門被重重關上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後。
拿起一旁的抹布,擦去餐桌上那一點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你高興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