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七點,暴雨終於停了。
城市的霓虹燈在積水的路麵上倒映出破碎的光斑。
我坐在高鐵站的候車室裏,看著巨大的電子屏上滾動的車次信息。
手裏握著一張通往外省的單程車票。
行李很少,隻有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。
裏麵裝的,是我這三年僅存的自尊和全部家當。
半個小時前,我把傅斯延名下的副卡折斷,扔進了工作室的垃圾桶。
把他買的那輛保時捷,開回了4S店辦理了退租。
在這個城市裏,屬於“楚芷音”的痕跡,被我抹得幹幹淨淨。
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。
我拿出來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顯示著傅斯延的名字。
這是他今晚打的第五個電話了。
我按下接聽鍵,沒有說話。
“楚芷音,你到底在哪?”他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不悅和急躁。
“晚上的家宴你忘了?我媽特意從老家過來,說要商量我們訂婚的細節。你穿那件紅色的裙子,快點過來。”
他總是這樣,發號施令,從不問我願不願意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我看著不遠處檢票口排起的長隊,語氣平淡。
“你不來?”傅斯延的聲音猛地拔高,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楚芷音,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親戚在場?你在這個時候給我甩臉子?”
“我媽為了我們的事跑上跑下,你連這點麵子都不給?”
他連珠炮似的質問,震得我耳朵發疼。
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。
電話裏突然傳出他母親那尖銳而刻薄的聲音。
“斯延啊,她不來就算了。我就說這小門小戶出來的姑娘,上不了台麵。”
“你看淼淼多懂事,跑前跑後幫著張羅。要我說,你當初就不該選她。”
傅斯延沒有反駁。
他隻是壓低了聲音,對著話筒說:“你聽到了嗎?別惹我媽生氣,半個小時內,必須出現在洲際酒店。”
“還有,淼淼今天腳不方便,你到了順便扶她一下。”
我安靜地聽著。
聽著他們一家人是如何在背後貶低我,聽著他是如何理所當然地讓我去伺候那個始作俑者。
“傅斯延。”我終於開口打斷了他。
聲音不大,但在嘈雜的候車室裏,卻異常清晰。
“家宴我不去了。”
“訂婚也取消了。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過了足足十秒,他才發出了一聲冷笑。
“楚芷音,你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?拿訂婚威脅我?”
他語氣裏滿是篤定和嘲弄。
“你信不信,你今天晚上不出現,明天就算你跪下來求我,我也不會再娶你。”
“我信。”我看著檢票口上方的綠燈亮起,站起身,拉起了行李箱。
“所以,別找我了,我們到此為止。”
說完,我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打開微信,找到那個置頂了三年的對話框。
毫不猶豫地點了刪除。
拉黑。
清理所有通話記錄。
做完這一切,我感覺胸口那塊壓了三年的巨石,轟然粉碎。
呼吸從未有過的順暢。
我拉著行李箱,隨著人流走向檢票口。
廣播裏機械的女聲正在播報車次信息。
“前往南城的G124次列車現在開始檢票......”
我把身份證貼在感應區,閘門緩緩打開。
身後沒有追趕的腳步聲,也沒有深情的呼喚。
隻有無盡的風,穿過空蕩的站台,吹散了過去所有的荒唐和委屈。
我踏上列車,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的景物開始緩緩後退,速度越來越快,直到變成模糊的線條。
那座困住我三年的城市,那些讓我痛苦不堪的人。
終於被我徹底留在了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