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廊的燈光慘白,打在白牆上讓人覺得發冷。
搶救室的門緊緊閉著,上方紅色的“搶救中”三個字刺痛所有人的眼睛。
齊朗癱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他已經連喊的力氣都沒有了,隻是絕望地盯著那扇門。
王大爺和李大姐也站在不遠處,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。
走廊的盡頭,主治醫生林醫生快步走過來。
她臉色鐵青,手裏拿著一張單子。
“裴雲織,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。”
她看都沒看我一眼,直接轉身就走。
我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後,還順手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一進辦公室,林醫生就把門重重關上。
“啪!”
她把那張單子狠狠拍在桌子上。
“病危通知書,簽字!”
我走過去,低頭掃了一眼單子上的字。
沒有接筆,隻是淡淡地問:
“簽了還能活幾天?”
林醫生被我這句話激怒了,一把揪住我的衣領。
“裴雲織!我從醫二十年,見過各種各樣的家屬。”
“有因為沒錢急得跳樓的,有為了救人傾家蕩產的。”
“但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冷血的畜生!”
她的口水幾乎噴到我臉上。
“裏麵躺的是跟你結婚十年的老公!他當年為了陪你創業拉投資,喝酒喝到胃穿孔差點死在手術台上!”
“現在他快死了,你連他最後一點心願都不肯滿足?你還是個人嗎?”
我任由她揪著,語氣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林醫生,既然你這麼高尚,那你替我把醫藥費結了?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喝酒應酬是他自己非要去的,又不是我逼他的。他自己胃不好,這是他的問題。”
“現在他得了絕症,我已經盡到了一個妻子的義務,錢花光了,我還能怎麼樣?”
“難道我要陪他一起死嗎?”
林醫生的手顫抖著,她死死盯著我的眼睛,似乎想從裏麵找出一絲一毫的愧疚。
但她什麼都沒找到。
因為我現在的眼神,比冰還要冷。
“滾出去。”
林醫生猛地鬆開手,指著門外。
“字不用你簽了,我們盡人事聽天命。”
“趕緊滾,我看著你覺得惡心。”
我理了理被抓皺的領子。
“林醫生,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我再多問一句。”
我雙手撐在辦公桌上,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“火化的話,醫院有合作的殯儀館嗎?”
“如果是醫院推薦的,能打個八折嗎?”
全場死寂。
辦公室裏的另外兩個年輕醫生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,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。
“你簡直是個混賬......”
林醫生徹底爆發了。
她抓起桌上的病曆本,沒頭沒臉地朝我砸過來。
“滾!馬上給我滾出去!”
“你這種人就不配活在世上!”
我沒有躲,硬生生挨了那幾下病曆本的砸擊。
邊緣鋒利的紙張劃破了我的眼角,滲出了一點血絲。
我抬手抹了一下血跡。
“不打折就算了,我自己去網上找團購。”
我轉身走出辦公室。
剛走到搶救室門口,迎麵就撞上了舉著手機的齊朗。
不僅僅是齊朗,走廊裏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人。
有病人家屬,還有幾個拿著雲台的年輕網紅。
“家人們看看,就是這個人渣!”
齊朗對著手機鏡頭,歇斯底裏地喊著。
“老公在裏麵搶救,她剛才在辦公室裏跟醫生討價還價,問喪葬費能不能打折!”
“大家都記住這張臉!她叫裴雲織!”
鏡頭瞬間全部懟到我臉上。
刺眼的閃光燈不斷亮起。
李大姐實在忍不住了,一步跨上來,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。
“砰!”
我被打得一個踉蹌,後背重重撞在牆上。
嘴裏瞬間湧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。
“打得好!”
周圍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喝彩。
“這種畜生就該打死她!”
“老公都快死了,連見親爸一麵都不讓,簡直是禽獸不如!”
幾個年輕姑娘也圍了上來,推推搡搡地把我逼到牆角。
礦泉水瓶、沒吃完的盒飯,紛紛朝我身上砸過來。
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,瞬間沾滿了湯汁和菜葉。
我背靠著牆,沒有還手,也沒有躲避。
我任由她們罵著,打著。
我隻是抬起頭,越過人群,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搶救室大門。
紅燈依然刺眼。
“打吧。”
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。
“你們打死我,晏辭也是我老公。”
“隻要我有一口氣在,誰也別想接他爸過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