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鬥地主歡快的音樂在病房裏回蕩。
“搶地主!”
“我搶!”
電子合成音一聲聲敲打著所有人的神經。
王大爺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的鼻子罵:
“作孽啊!老天爺怎麼不降道雷劈死你這個畜生!”
隔壁床的李大姐也站了起來,擼起袖子就想動手。
“大妹子,你還是個人嗎?老公都這樣了,你還有心思打遊戲?”
我頭都沒抬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。
“不要。”
順便點了個超級加倍。
齊朗衝過來,一把掀翻了我手裏的手機。
手機砸在牆上,外殼摔得裂開。
“裴雲織,我今天就是拚了這條命,也要送叔叔來見阿辭最後一麵!”
“你以為摔了我的手機,我就聯係不上叔叔了?我待會兒就去買新手機!”
我慢悠悠地站起來,撿起地上的手機。
屏幕花了,但還能亮。
我看著齊朗,扯出一個冷笑。
“齊朗,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仗義?”
我把手機塞進口袋,走到病床前,一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。
從裏麵翻出一個厚厚的硬麵抄。
“啪”地一聲摔在齊朗麵前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
我翻開第一頁。
“去年三月,晏辭確診胃癌晚期。第一次手術,切除胃部三分之二,花了我十三萬。”
“五月開始化療,進口靶向藥,一瓶六千五,一個月三瓶。吃了一年半。”
“住院費、床位費、營養針、抽血化驗......”
我每念一句,聲音就拔高一分。
“你算算,這兩年我在他身上砸了多少錢?”
“整整八十六萬!”
“為了給他治病,我連車都賣了,還欠了二十多萬的網貸!”
我猛地合上賬本,逼近齊朗。
“你現在站著說話不腰疼,說要接老爺子來。”
“行啊,老爺子來了,看到兒子這副鬼樣子,心臟病犯了誰出醫藥費?你出?”
“老爺子來了要在市裏待多久?住酒店一天兩百,吃飯一天一百,你掏錢?”
齊朗被我逼得後退了一步,咬著牙說:
“我掏!叔叔的花銷我全包了!不用你出哪怕一分錢!”
“你掏?”
我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你一個月工資才六千塊,你拿什麼掏?”
“你別忘了,你那個廢物老婆還在家啃老呢。你能做主拿錢出來?”
齊朗的臉色瞬間慘白,被戳中了痛處。
我沒理他,轉身指著病床上大口喘氣的晏辭。
“他現在的命,是用我的錢吊著的。”
“呼吸機一天八百,營養液一天三百。”
“你要是這麼有情有義,你現在就把他這個月的住院費給我交了。”
“一共一萬四。拿錢來啊!”
我伸出手,掌心朝上,死死盯著他。
齊朗渾身發抖,眼眶通紅。
他的手在口袋裏摸索了半天,卻掏不出一分錢。
他確實沒錢。上個月他老婆剛因為打牌輸光了家底,他連房租都是借的。
病床上的晏辭閉上眼睛,眼淚不停地滾落。
他伸出那雙形同枯木的手,虛弱地扯了扯齊朗的衣角。
“阿朗......你走吧......”
“別管我了......我不配......我不配吃這麼好的藥......”
晏辭睜開眼,轉頭看向我。
眼神裏再也沒有了曾經的溫情,隻剩下徹骨的絕望和恨意。
“裴雲織......你給我辦出院吧。”
“我不治了......我回家等死......不花你的錢了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
我冷冷看著他。
“你現在出院,光是叫輛帶呼吸機的私家救護車,從這開回老家,起步價就是三千。”
“回了老家,你死在村裏,喪葬費還得我出,而且農村土葬花得更多。”
“你就老老實實在醫院待著,待到咽氣。”
我湊近他耳邊,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音量說:
“醫院太平間有合作的火葬場,一條龍服務,走醫保還能報銷一半。”
“這是最省錢的死法。”
晏辭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,仿佛在看一個來自地獄的魔鬼。
“你......你......”
他胸口劇烈起伏,一口氣沒提上來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鮮紅的血從晏辭嘴裏噴了出來,直接濺在了白色的被單上。
鮮豔得刺眼。
“阿辭!”
齊朗痛苦地大吼起來。
心電監護儀瞬間發出尖銳的長鳴報警聲。
紅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。
幾個男護士推著搶救車狂奔進來。
“病人吐血了!血壓直線下降!”
“快通知林醫生!準備氣管插管!”
病房裏亂成一團,所有人都被推到了牆角。
王大爺嚇得麵無人色,李大姐也愣在原地。
我靜靜地站在角落裏,看著男護士們在晏辭身上插滿各種管子。
看著那片刺眼的血跡在床單上暈開。
我臉上的表情,依舊平靜得近乎冷血。
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