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齊朗的直播間人數瞬間飆升到了十萬+。
屏幕上的彈幕密密麻麻,全是對我的詛咒和謾罵。
【雜碎快去死吧!下十八層地獄都不夠!】
【人肉她!查她的單位,讓她身敗名裂!】
【這種女人就該拉去槍斃,多活一秒都是浪費空氣!】
齊朗舉著手機,喊得嗓子都啞了。
“大家幫幫我......阿辭真的快不行了,他就想見他爸爸一麵......”
“他手機被這個人渣沒收了,我手機也摔壞了,我現在隻有直播這個辦法了......”
“有沒有人認識晏辭的爸爸?他是江城平口縣劉家村的人......”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憤怒的聲討。
王大爺紅著眼眶,指著我大罵:“你今天就是被打死在這,我也要逼你把老爺子的電話交出來!”
李大姐再次揚起手,就要往我身上抓。
“叮——”
就在這時,搶救室上方那盞刺眼的紅燈,突然熄滅了。
走廊裏的喧鬧聲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,死死盯著那扇門。
大門緩緩向兩邊推開。
林醫生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出來,手術服上還沾著斑駁的血跡。
她摘下口罩,眼神空洞地看著走廊裏的人群,最後目光落在了我身上。
“裴雲織。”
林醫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。
“病人求生欲很弱,搶救過來了,但也隻是吊著最後一口氣。”
“最多......還有三個小時。”
她頓了頓,咬牙切齒地補充了一句。
“他還在昏迷,但嘴裏一直在喊‘爸’。”
“你如果還有最後一點人性,現在就給他爸打電話。”
齊朗聽到這話,雙腿一軟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三個小時......隻有三個小時了......”
他瘋狂地抓著自己的頭發,突然像瘋了一樣從口袋裏翻出一個舊的備忘錄。
“我有......我以前抄過叔叔的電話......我一定能找到!”
他顫抖著手,翻動著紙頁,終於停在某一頁。
“找到了!找到了!”
齊朗手忙腳亂地用借來的手機撥打那個號碼。
全場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。
所有人都在等那個電話接通。
“嘟......嘟......嘟......”
漫長的等待音。
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。
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,請稍後再撥。”
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走廊裏回蕩。
“怎麼會關機呢?叔叔從來不關機的啊!”
齊朗急得滿頭大汗,再次按下重撥鍵。
依然是關機。
他連續撥了十幾次,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。
“裴雲織!”
齊朗突然轉頭,死死盯著我,眼睛裏仿佛要噴出火來。
“是不是你幹的?是不是你讓人把叔叔的電話停機了?!”
“你到底還藏了幾個號碼?你把他爸爸的另一個電話給我!給我啊!”
他衝過來,死死揪住我的衣服,拚命搖晃。
圍觀的群眾再次躁動起來。
“這女的太狠了,連後路都給斷了!”
“趕緊報警吧!這算不算非法限製人身自由啊?”
李大姐揪住我的衣領,一把將我頂在牆上。
“死丫頭,你今天要是再不說,老娘真把你從這樓上扔下去!”
我被李大姐頂在牆上,呼吸有些困難。
臉上的血跡還沒幹,襯衫上全是汙漬。
我看著跪在地上崩潰大吼的齊朗,看著那些舉著手機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網紅。
看著林醫生眼裏那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搶救室裏,晏辭微弱的呻吟聲隱隱傳來。
我慢慢抬起手,撥開李大姐死死揪著我衣領的手。
我的動作很輕,但李大姐卻莫名其妙地鬆開了手。
我靠在走廊冰冷的牆上,慢慢滑坐下來。
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壓扁的薄荷糖,塞進嘴裏,卻沒有咬碎。
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我,等著我開口。
直播間的彈幕也瞬間停滯了。
我抬起頭,看著還在瘋狂按著重撥鍵的齊朗。
扯了扯嘴角,聲音很平,平得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。
“別打了。”
我拿掉嘴裏的薄荷糖,看著他。
”你這輩子都打不通你爸媽的電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