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的慶祝宴,我終究還是沒有去。
打完針回家,我吃了一碗白粥,就早早回了房間。
一直到晚上十點多,客廳裏才傳來開門的聲響。
他們帶著一身酒氣和高級香水的味道回來了。
姐姐的笑聲很大。
“爸,這車開著確實比我之前那輛順手多了,明天我載珩珩去兜風。”
哥哥連聲叫好。
媽媽催促他們趕緊去洗澡。
我的房門突然被敲響了。
沒等我出聲,門就被直接推開。
姐姐顧清芷理直氣壯地靠在門框上,手裏拿著一個優盤。
“辭宴,睡了嗎?”
她看了一眼我靠在床頭的樣子,並沒有在意我難看的臉色。
“沒睡正好。這裏有份外文的行業分析報告,明天下午我們部門開會要用。”
“你連夜幫我翻譯一下,順便做成演示文稿,格式就按以前那樣。”
她說得極其自然。
好像我隻是她花錢雇來的廉價勞動力。
以前的無數個深夜。
無論我明天要不要早起,無論我身體多不舒服。
隻要她把東西扔過來,我都會熬著紅血絲幫她做完。
因為爸爸說:“姐弟之間要互相幫襯,你姐腦子不如你活泛,你多擔待點。”
可是今天。
我看著她遞過來的優盤,沒有接。
“我病還沒好,做不了。”
顧清芷愣住了。
她維持著遞優盤的姿勢,似乎沒聽懂我的話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你自己做。我沒空。”
我拉高被子,準備躺下。
顧清芷的臉色瞬間沉下來。
她把優盤重重地拍在我的書桌上。
“顧辭宴,不就是今天沒去吃我的慶祝宴嗎?你擺什麼臭架子?”
動靜驚動了爸媽。
爸爸顧振華披著外套走過來,眉頭緊鎖。
“怎麼回事?大半夜的吵什麼?”
顧清芷指著我,一臉委屈。
“爸,你看他!我明天開會急用的報告,讓他幫忙翻一下,他竟然讓我自己做!”
爸爸看向我,眼神裏滿是不讚同。
“辭宴,一家人幫點小忙怎麼了?你姐那是正經工作,耽誤了怎麼辦?”
媽媽也跟著走了進來,語氣裏帶著責備。
“你這孩子,生個病怎麼脾氣還見長了?你姐平時待你也不錯啊。”
哥哥沈雲珩靠在門外,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。
“估計是怪我們昨晚沒帶他去溫泉,在這兒打擊報複呢。”
“也就翻譯個幾頁紙的事,至於這麼冷血嗎。”
冷血。
聽到這兩個字,我幾乎要笑出聲來。
我從小到大幫她代寫了多少論文。
幫她做過多少次年底考核的演示文稿。
甚至她現在這份工作,麵試的策劃案都是我通宵寫出來的。
到頭來,隻換來一句冷血。
我掀開被子,直直地看著爸爸。
“她耽誤了工作,那是她的能力問題。與我無關。”
我又看向媽媽。
“我發燒39度8,自己去醫院掛水,還要墊付原本屬於我的醫保錢。我也沒覺得你們冷血。”
“現在隻是讓她自己完成自己的工作,怎麼就成我冷血了?”
房間裏死一般地寂靜。
他們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就像看著一個突然發瘋的陌生人。
爸爸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。
“你......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!一點人情味都沒有!”
媽媽痛心疾首地捂著胸口。
“顧辭宴,我們把你養這麼大,供你吃穿,你就是這麼回報這個家的?”
我看著他們義憤填膺的臉。
忽然覺得什麼辯解的欲望都沒有了。
是啊。
在他們眼裏,我已經得到了最大的恩賜——在這個家裏有口飯吃。
所以我必須無限度地燃燒自己,去照亮姐姐哥哥的前程。
我平靜地彎下腰,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賬本。
“這幾個月家裏的水電費、物業費,一共兩千四。月底記得轉給我。”
說完,我不再看他們。
重新躺回床上,閉上了眼睛。
“出去的時候,把門帶上。”
顧清芷憤怒地摔門而去。
我知道。
在他們心裏,那個乖巧懂事的顧辭宴,已經徹底“壞掉”了。
但這已經不重要了。
反正,我也快要不需要他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