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清和走到最前麵。
他的眼眶微微泛紅,聲音溫和得能掐出水來。
“這位小兄弟,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處。”
“我聽你的聲音,應該和我的弦歌差不多大。”
“男孩子在外麵打拚不容易,偶爾走錯路也是有的。”
他字字句句都不提我的冒犯,卻字字句句都在坐實我的罪名。
整個大廳的權貴都被這份寬容打動了。
“謝先生真是活菩薩。”
“要是我被這麼指著鼻子罵,早就讓保鏢把他扔進黃浦江了。”
“這就是世家公子的氣度,骨子裏的高貴是學不來的。”
沈清和聽著這些讚美,微微低下了頭。
他看向旁邊的謝容華。
“容華,算了吧。”
“就當是為我們謝家積德。”
“這融資意向書今晚不簽也罷,別為了我們難為一個年輕人。”
謝容華看著他,眼底滿是柔情。
“你總是這樣,什麼委屈都往自己肚子裏咽。”
她轉過身,麵向我。
“清和善良,不跟你計較。”
“但謝家的規矩不能破。”
“現在,立刻給清和與弦歌鞠躬道歉。”
“這是你最後的機會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著麵前這場感人至深的家庭苦情戲。
沈清和為了謝家積德。
他是不是忘了,他當年聯係人販子的時候,我爸還在憧憬著與愛人成婚。
深山裏的女買主用燒紅的火鉗燙在我爸腿上。
我爸死死咬著嘴唇,在泥水裏滾了一圈又一圈。
他沒想過積德。
他隻想讓我爸永遠爛在山裏。
女保安隊長聽到謝容華的話,立刻對我使了個眼色。
“聽到沒有,謝家主發話了。”
“趕緊的。”
兩名保安走上前,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。
他們的手已經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方,隨時準備強行把我按下。
“謝先生真是大度。”
我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手指上的素圈戒指。
“不過,我聽說謝先生當年也曾在鄉下過過苦日子。”
“怎麼現在當了豪門闊少,連別人說句實話都看不得了。”
沈清和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他臉上的慈悲出現了一絲裂痕,但很快又掩飾了過去。
謝弦歌心疼地扶住他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。”
“我爸是金尊玉貴的少爺,什麼鄉下的苦日子。”
“你這個瘋子,自己窮瘋了,就來編排別人。”
謝弦歌紅著眼睛看向女保安隊長。
“王隊長,你們的安保是擺設嗎。”
“還要讓他在這裏滿嘴噴糞到什麼時候。”
女保安隊長額頭上冒出了冷汗。
她猛地一揮手。
“把他給我按住。”
“堵上他的嘴,別讓他再驚擾了謝先生。”
兩名保安立刻伸手來抓我的胳膊。
我站在原地,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“碰我一下。”
我看著女保安隊長的眼睛。
“我保證你這輩子都隻能用腳吃飯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。
但那裏麵常年浸泡在地下世界養出來的殺氣,讓兩名保安本能地停住了動作。
他們麵麵相覷,居然不敢再往前一步。
女保安隊長氣急敗壞。
“你們愣著幹什麼,動手啊。”
謝容華冷哼了一聲。
“看來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慣犯。”
“不用顧忌,出了事謝家擔著。”
“把他按在地上,我倒要看看,是一張什麼樣的臉,能生出這麼歹毒的心腸。”
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。
所有的善意都戴著虛偽的麵具。
他們站在道德的製高點,用最體麵的方式,試圖將我碾碎。
我爸當年,也是這樣被他們一句句逼上了絕路嗎。
當他滿身傷痕,看著自己的信件被沈清和據為己有時。
是不是也麵臨著這樣鋪天蓋地的嘲笑和不信。
我看著他們醜陋的麵孔。
心臟深處的某根弦,徹底繃緊了。
我沒有理會謝弦歌的嘲諷。
也沒有理會謝容華的威壓。
我直直地盯著沈清和。
“道歉?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就憑他,也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