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放肆。”
一道清冷威嚴的女聲從二樓的VIP包廂處傳來。
原本還有些喧鬧的大廳瞬間死寂。
說話的人順著旋轉樓梯緩緩走下。
她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高定女士西裝,舉手投足間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壓迫感。
謝容華。
滬城謝家的現任掌權人。
也是我那個素未謀麵的親生母親。
她走到謝弦歌身邊,目光銳利地刺向我。
“弦歌好心給你台階,你卻口出惡言。”
“現在的年輕人,為了博人眼球,連最基本的教養都不要了嗎。”
她的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的審判感。
像是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底層爬蟲。
謝弦歌委屈地紅了眼眶。
他輕輕挽住謝容華的手臂。
“媽,您別生氣。”
“可能是我哪裏做得不好,惹這位先生不痛快了。”
“既然他這麼討厭我們謝家,那今晚的融資就算了。”
“隻求他別詛咒我爸,我爸身體一直不好,聽不得這些。”
他越是退讓,周圍人的憤怒就越是被點燃。
謝容華拍了拍謝弦歌的手背,以示安撫。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已經冷到了極點。
“王隊長。”
“既然這個瘋小子給臉不要臉,那就按規矩走。”
“立刻查清楚他的身份。”
“若是查不出來,謝家會親自追究他擾亂會場、出言恐嚇的責任。”
謝容華的話,等於直接宣判了我的死刑。
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,被謝家盯上,在滬城絕對沒有立足之地。
女保安隊長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“謝家主放心,我們馬上處理。”
她拿起對講機,語氣森冷。
“通知外麵的巡邏隊,把大門鎖死。”
“順便叫公關部準備通稿,把這個瘋子的臉曝光給媒體。”
“我要讓他在滬城身敗名裂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麵前的謝容華。
她的眉眼間,依稀還能看出當年雜誌上那個天之驕女的影子。
我爸在深山的黑夜裏,無數次向我描述過她。
他說容華寫得一手好字。
說容華承諾過,會風風光光娶他進門。
他在山裏咳血的時候,總是盯著自己滿是老繭和傷痕的手指。
他說這是以前給容華寫信留下的繭子。
後來他死在漏雨的破泥屋裏,手裏還死死攥著那半張泛黃的信紙。
“謝家主好大的威風。”
我開口,目光毫不退讓地迎上她的視線。
“隻是不知道,謝家主這教養,是謝家祖上傳下來的,還是被什麼阿貓阿狗蒙了心智。”
謝容華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大廳裏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沒人敢在滬城這麼跟謝容華說話。
謝弦歌臉色一變。
他猛地走上前兩步,聲音裏帶上了哭腔。
“你罵我也就算了,為什麼要侮辱我媽。”
“我媽是我最敬重的人,你怎麼能這麼惡毒。”
最敬重的人。
我差點笑出聲。
原來那場改變了我爸一生的頂替,換來的就是他們感人至深的母子情深。
女保安隊長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。”
“你現在不僅涉嫌商業詐騙,還涉嫌尋釁滋事。”
幾名保安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警棍上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就在這時,大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一道溫文爾雅的男聲傳了過來。
“容華,發生什麼事了。”
一直沒有露麵的謝家正君,終於到了。
沈清和。
他穿著一身素雅的高定中式長衫。
脖子上戴著一串價值連城的翡翠佛珠。
歲月似乎對他格外優待,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風霜。
他走到謝容華身邊,抬頭看向我的方向,眼神裏滿是悲天憫人的慈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