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五十遍血經。
我最終沒有抄完。
因為我暈倒在了書案前。
再次醒來時,已經是兩日後。
青楓眼睛紅腫得像核桃,見我醒來,驚喜地撲到床邊。
“公主,您終於醒了。”
我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隻能勉強牽了牽唇角。
“王爺呢。”
我問出這句話時,心裏並沒有多少期待。
青楓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“王爺......王爺陪王妃去大佛寺上香了。”
“走之前吩咐,說等您醒了,去前廳跪著給王妃賠罪。”
賠罪。
我用血給她抄經,差點丟了半條命。
醒來後等到的,卻是一句賠罪。
我掀開被子,慢慢下了床。
腿一軟,險些跌倒。
青楓趕緊扶住我。
“公主,您別去了,奴婢去求王爺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借著她的力道站穩。
“去拿我的衣裳來。”
我換上了一件素淨的羅裙,一步步走到前廳。
蕭祁和裴清漪剛從大佛寺回來。
裴清漪坐在主位上,麵色紅潤。
蕭祁坐在她身旁,正低聲同她說著什麼。
看到我走進來。
蕭祁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醒了。”
他語氣冷淡,聽不出一絲關切。
我走到堂中央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“賤妾給王爺、王妃請罪。”
裴清漪掩唇嬌笑了一聲。
“妹妹這是做什麼。”
“快起來,你身子弱,若是再凍壞了,王爺該心疼了。”
她說著心疼。
卻坐在椅子上,動也沒動。
蕭祁轉動著手裏的佛珠。
“既然知道錯了,日後便收斂些。”
“清漪良善,不計較你私下用血抄經詛咒她的事。”
“但若有下次,孤絕不輕饒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。
用血抄經。
詛咒她。
原來在蕭祁眼裏,我連命都不要抄出來的東西。
是詛咒。
“王爺查明了嗎。”
我看著他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。
“查明是我自己要用血抄經的嗎。”
蕭祁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還需要查嗎。”
“秋菊跟了清漪多年,絕不會假傳主子的話。”
“你不過是嫉妒清漪有了身孕,想用這種苦肉計來陷害她。”
嫉妒。
苦肉計。
我突然笑出了聲。
笑著笑著,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“你笑什麼。”
蕭祁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。
“王爺說得對。”
我仰起頭,迎著他的目光。
“賤妾嫉妒王妃。”
“嫉妒她能給王爺生兒育女,嫉妒她能名正言順地站在王爺身邊。”
“嫉妒得發了瘋。”
我說著最惡毒的話,心卻痛得快要裂開。
蕭祁猛地抬起手。
我以為他會打我。
我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但他沒有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腰間。
那裏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。
那是盛國破城之日,我父皇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。
他扯下那塊玉佩。
拿在手裏端詳。
“既然你嫉妒得發了瘋。”
“那這塊代表你盛國長公主身份的玉佩,也沒有留著的必要了。”
我瞳孔驟縮。
猛地撲過去想要奪回玉佩。
“還給我。”
“蕭祁,你把它還給我。”
蕭祁稍稍一躲。
我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他看著我狼狽的樣子,眼神冰冷。
“薑令儀,孤要讓你記住。”
“你現在隻是孤的妾。”
“盛國已經亡了,你父皇也死了。”
“不要再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。”
他說完。
手一鬆。
那塊玉佩落在青石板上。
發出清脆的碎裂聲。
四分五裂。
就像我那顆千瘡百孔的心。
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玉。
耳邊是裴清漪輕柔的聲音。
“王爺別生那麼大氣,仔細氣壞了身子。”
蕭祁沒有理她。
他看著我,冷冷拋下一句。
“把碎玉撿起來,沒有孤的允許,不許離開西林苑半步。”
他帶著裴清漪走了。
我趴在地上。
一點一點地將那些碎玉撿起來。
鋒利的邊緣割破了我的手指。
血滴在玉上,觸目驚心。
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因為我的心。
已經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