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秋節這日。
王府裏張燈結彩。
蕭祁在前院大擺筵席,宴請朝臣。
整個王府都沉浸在喜悅之中。
除了西林苑。
我坐在鏡子前,讓青楓替我梳妝。
“公主今日真好看。”
青楓紅著眼圈,替我插上最後一支金步搖。
我看著鏡子裏那個麵容蒼白,卻強撐著一絲笑意的女子。
這是我作為盛國長公主,最後一次梳妝了。
“青楓。”
我從袖子裏拿出一個錢袋,塞進她手裏。
“這幾年,苦了你了。”
“拿著這些盤纏,趁著今夜府裏人多眼雜,出城去吧。”
青楓愣住了。
手裏的錢袋掉在地上。
“公主,您要趕奴婢走嗎。”
她跪在地上,哭著抱住我的腿。
“奴婢不走,奴婢要一輩子伺候公主。”
我狠下心,掰開她的手。
“你若不走,我就死在你麵前。”
我抽出袖中藏著的匕首,抵在自己的脖頸上。
青楓嚇壞了。
拚命磕頭。
“奴婢走,奴婢這就走。”
“公主千萬別做傻事。”
看著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西林苑。
我鬆了一口氣。
青楓走了,我便再也沒有牽掛了。
我換上了一身大紅色的長裙。
那是當年我與蕭祁在邊境成親時穿的嫁衣。
雖然舊了,但我一直仔細收著。
我趁著夜色,避開巡邏的侍衛,從王府後門溜了出去。
街上很熱鬧。
到處都是賞月的遊人。
我逆著人流,一步步走向城北。
那裏,是盛國舊皇宮的遺址。
當年大楚鐵騎踏破城門。
一把大火燒毀了大半個皇宮。
如今隻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大殿。
斷壁殘垣,滿目瘡痍。
我推開那扇積灰的殿門。
月光順著破損的屋頂灑進來,照在正前方那張殘缺的龍椅上。
我走過去。
在龍椅旁坐下。
背靠著冰冷的石柱。
五臟六腑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湧來。
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生命流逝的聲音。
蠱毒徹底發作了。
我蜷縮起身子,將那塊拚湊好的碎玉緊緊貼在心口。
“父皇。”
我望著透過屋頂縫隙灑下的月光。
“兒臣來陪您了。”
意識逐漸模糊。
恍惚間。
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六歲那年。
滿樹桃花下。
那個少年笑容明朗。
“令儀,我蕭祁對天發誓,此生絕不負你。”
騙子。
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。
我的世界,徹底陷入了黑暗。
前院的宴席上。
蕭祁正端著酒杯,接受眾人的敬酒。
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。
可心裏卻莫名煩躁得厲害。
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。
那裏原本掛著一個同心結。
是當年他與薑令儀成親時,她親手編的。
指尖觸碰到的。
隻有斷裂的絲線。
同心結不知何時,斷了。
蕭祁的心猛地一沉。
一種沒由來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,大步朝後院走去。
“王爺。”
裴清漪跟在後麵喊他。
他充耳不聞。
徑直衝進西林苑。
屋子裏空無一人。
連那個總是哭哭啼啼的丫鬟也不見了。
蕭祁看著桌上留下的那張薄薄的紙。
那是一張放妻書。
上麵沒有怨恨。
隻有短短的八個字。
“死生不複,各自安好。”
蕭祁的手抖得不成樣子。
他瘋了一樣衝出王府。
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薑令儀看他時那死寂的眼神。
他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。
最後。
停在了舊皇宮的廢墟前。
蕭祁推開大殿那扇積灰的雕花木門時,手抖得不成樣子。
月光順著門縫傾瀉而下,照亮了龍椅旁那抹毫無生氣的紅影。
他跌跌撞撞地撲過去,試圖將我冰冷的身子揉進懷裏。
“薑令儀,你睜開眼看看孤,孤帶你回家好不好。”
可這一次,他再也等不到我的回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