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丫鬟青楓端著藥碗走進來時,我正用帕子擦拭地上的血跡。
她嚇得跌碎了藥碗。
“公主。”
青楓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。
“奴婢這就去求王爺,請胡太醫來為您施針。”
我拉住她。
“不必去了。”
“胡太醫說過的,施針已經沒有用了。”
本命蠱反噬,神仙難救。
青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憑什麼。”
“當年明明是您救了王爺,憑什麼最後受苦的卻是您。”
我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是我心甘情願的。”
當年蕭祁滿身是血地倒在盛國邊境。
是我將他背回了長公主府。
他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,隻記得我守了他三天三夜。
他拉著我的手說。
“令儀,我以後這條命就是你的。”
我是為了那句話救他的。
如今命還給他了。
我也該走了。
次日清晨。
西林苑外熱鬧非凡。
裴清漪在後花園設宴。
管家送來了幾匹上好的綢緞,說是王爺賞我的。
我讓青楓收進庫房。
沒過多久,裴清漪身邊的侍女秋菊找了過來。
“薑姨娘。”
秋菊連禮都不行,下巴抬得極高。
“王妃昨日受了驚,夜裏睡不安穩。”
“大師說,需得用至親之人的血抄寫百遍祈福經文,方能保胎兒平安。”
“王爺說了,這府裏就屬您最閑,這差事便交由您來辦。”
青楓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放肆。”
“我家公主金枝玉葉,憑什麼給你們王妃放血抄經。”
秋菊冷笑一聲。
“什麼公主,如今不過是個戰敗國的俘虜罷了。”
“王爺的原話可是,若是薑姨娘不肯。”
“那便將這西林苑裏的人全發賣了。”
我攔住還想衝上去的青楓。
“我抄。”
我看著秋菊。
“回去告訴王妃,我會一字一句,認認真真地抄。”
秋菊滿意地走了。
青楓跪在我腳邊,哭著去搶我手裏的匕首。
“公主,使不得啊。”
“您身子本就虛弱,再放血會沒命的。”
我推開她的手。
在手腕上劃下一刀。
鮮血滴入墨海,洇出一片暗紅。
我提筆,蘸墨,落字。
一筆一劃,全是對這世間的訣別。
整整一個白天。
我跪在案前,抄了五十遍。
手腕上的傷口反反複複被割開。
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傍晚時分,宴席散了。
蕭祁踏入西林苑。
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。
看到我滿手鮮血地伏在案前,他神色一變,大步走過來奪走我手裏的筆。
“你瘋了。”
他看著那一桌子血跡斑斑的經文,眼底閃過一絲震驚。
“孤隻是讓你抄經,誰讓你用血抄的。”
我虛弱地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不是王爺吩咐的嗎。”
“秋菊說,王妃受驚,需得用血抄經方能保胎。”
蕭祁愣了一下。
“孤何時說過這樣的話。”
他眉頭緊鎖,似乎意識到了什麼。
可下一刻,他又恢複了那副冷硬的麵孔。
“就算下麵的人傳錯了話,你也不會問一句嗎。”
“非要將自己折騰成這樣,來讓孤心疼。”
我聽著他的話。
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他永遠都是這樣。
隻要是裴清漪做的事,他總能找到理由替她開脫。
而我受的苦,在他眼裏,全是我為了爭寵耍的手段。
“王爺若是覺得礙眼。”
我扯起一抹蒼白的笑。
“不如將這經文拿去燒了吧。”
“反正我這血,也是臟的。”
蕭祁盯著我。
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賭氣的痕跡。
但他隻看到了死寂。
他猛地將那些經文掃落在地。
“薑令儀。”
“你非要用這種法子逼孤承認清漪有錯嗎。”
“她肚子裏懷著孤的骨肉,孤絕不允許任何人汙蔑她。”
我閉上眼。
不再看他。
“王爺若是不信,便當我是無理取鬧吧。”
蕭祁站起身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既然你這麼喜歡抄經。”
“那便將剩下的五十遍也抄完。”
“沒有抄完,不許用膳。”
他冷冷丟下這句話,轉身大步離去。
青楓撲過來,心疼地用帕子捂住我手腕的傷口。
“公主。”
我看著地上的經文。
腦海中浮現出當年他在雪地裏背著我走的樣子。
那時候他說。
令儀,誰敢欺負你,我就殺了他。
原來。
最後欺負我最狠的人。
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