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停了停,忽然笑了。
“正妻的名分,我還可以留給你。”
“可你若再鬧......”
他貼近我的耳邊,一字一句道:
“阿蘅,你該知道,如今已經沒有人能接你回娘家了。”
我沒哭,也沒求他。
七年的情分,到此為止。
他扣著我肩膀,我卻盯著書案,將方才看見的族叔名字記了下來。
“放開我。”
他鬆開手,見我沒有反抗,才重新笑起來。
“早這樣聽話,不就好了?”
“明日是母親六十大壽,京中權貴都會登門。”
“明姝也會以沈家遠親的身份出席。”
他替我理好衣領。
“阿蘅,你是沈家主母。”
“明日該笑的時候笑,該敬茶的時候敬茶。”
“別當著外人的麵,讓我難堪。”
說完,他轉身離開。
直到腳步聲消失,我才扶著桌沿站直,肩頭仍隱隱作痛。
回到院裏,柳明姝已經在等我。
桌上擺著一套青色新衣,袖口繡著鴛鴦。
“表哥叫人送來的,怕姐姐明日沒件合適的衣裳。”
她扶著腰站起身,目光在我肩頭停了一下。
“姐姐別怨他。他忙了一日,難免急躁些。”
我扶著門框,肩頭還疼著。
“他才對我發完脾氣,倒還記得去哄你。”
柳明姝嘴角動了動。
“表哥怕我聽見動靜,心裏不安。”
“那他有沒有告訴你,我為什麼不肯替你養這個孩子?”
她沒有接話,隻將新衣展開,搭在椅背上。
“表哥知道姐姐這些年辛苦,特意囑咐,要挑件料子好的。”
我沒有伸手。
去年沈母壽辰,我穿的還是舊衣。
袖口磨破了,拿同色的線補過,敬茶時始終攏在袖中,怕被客人看見。
那日沈硯舟誇我持家有道。
“那些宅子、鋪子,我原是不肯收的。”
柳明姝低頭理了理衣襟。
“是表哥說,他的孩子不能生下來就受委屈。我總不能連孩子那一份也推了。”
我看著她搭在腹上的手。
原來他不是不知道什麼叫委屈。
柳明姝走近一步,伸手來扶我。
“姐姐,你有主母的名分,我隻有這個孩子。往後他還要叫你一聲母親,我們何苦爭得叫表哥為難?”
她腕上的金鐲滑下來,碰在我的手背上。
鐲子內側有一點凹痕。
母親戴著它替我梳頭時,磕過妝台。
後來給我添妝,她還嫌這點印子不好看,想叫匠人修一修。
我說不必。
我一眼就能認出來,多好。
我伸手扣住那隻鐲子。
“別戴著我娘的東西,同我說這些話。”
柳明姝往回抽手,我沒有鬆開。
“摘下來,別讓我再看見它戴在你手上。”
她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姐姐連送我的東西,也要收回去了嗎?”
她望著我,眼圈慢慢紅起來。
“當年可是你拉著我的手,說往後有你疼我。我一直都記著。”
“是我親手給你戴上的。”
我的指尖抵著那點凹痕。
“你那時說,想娘想得睡不著。我怕你一個人在西廂難過,陪你坐到半夜。”
我抬頭看她。
“柳明姝,你那晚拉著我叫姐姐的時候,就沒半點心虛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