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柳明姝哭個不停,族老們紛紛指責:
“沈家七年不曾休她,她竟連一個孩子都容不下!”
沈老夫人一掌拍在桌上,佛珠滾落滿地。
“反了天了!”
“把這個毒婦關進柴房!”
“沒有我的話,誰敢給她送一口飯,就一起滾出沈家!”
沈硯舟仍扣著我的手腕。
他俯到我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阿蘅,低個頭。”
“給明姝認錯,我便當什麼都沒發生。”
“你還是沈家正妻。”
他的手驟然收緊。
“別逼我連最後一點體麵都不給你。”
我看著他,笑出了聲。
“沈硯舟。”
“這出戲演了七年,你不累嗎?”
他臉色一變。
婆子將我關進柴房。
午後,她們又把我拖到私庫前,逼我交出鑰匙。我不肯,沈母便叫人砸鎖。
“老夫人,這兩箱都是顧家的舊物。”
“舊物?”
沈母站在廊下,冷笑一聲。
“顧家都沒了,還留著這些晦氣東西做什麼?”
“全部抬走,送去城西當鋪!”
“換來的銀子,給明姝補身子。”
箱子被扔進雪地,銅鎖當場摔斷。
父親留下的兵書和舊戰袍散了一地。
那是爹娘留給我的最後一點東西。
我衝過去,卻被兩個婆子按進泥水裏。
雪水灌進衣領,凍得我雙手發僵。
直到沈硯舟下朝回來,院裏才安靜下來。
他看了看散落的舊物,又看向我。
“阿蘅,母親也是為了沈家。”
“朝中處處都要用銀子。幾件舊衣舊書,留著也無用。”
“等我升任戶部侍郎,十倍賠給你便是。”
他說著,朝我伸出手。
我避開他,自己從泥水裏站了起來。
隨後,我徑直走向他的書房。
“顧蘅!”
沈硯舟跟在我身後,終於失了耐心。
“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我沒有回答。
進了書房,我直接走到博古架後,取出藏在袖中的鑰匙。
那裏有一處暗格。
沈硯舟從不準任何人靠近。
鑰匙是我從錢莊暗冊裏找到的。
鎖芯轉動。
暗格開了。
沈硯舟腳步一頓。
“顧蘅,你在幹什麼?”
他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慌亂。
暗格裏沒有金銀,隻有一摞書信和幾本私賬。
我抽出最上麵的信。
是沈硯舟寫給族叔的信稿,末尾還壓著修改的墨痕。
【顧將軍戰死,顧氏獲罪。侄本欲退婚,奈何京中清流斥我沈家薄情。為保名聲,隻得暫娶顧氏女。】
【顧氏愚善,容易哄騙。其母留下的田產鋪麵已盡數典押,所得銀錢皆轉入柳氏名下。待沈家大計得成,顧氏便不宜再居主母之位,後事還須另作安排。】
我盯著最後那句“另作安排”。
原來七年前那場婚禮,不過是沈家為自己立的一座牌坊。
我賣掉嫁妝,熬夜刺繡,替他們填上的每一筆虧空,最後都成了柳明姝的家產。
而等我再無用處,連最後的去處,他們也要替我定下。
“看完了?”
沈硯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我回過頭。
他臉上再沒有半分溫情。
沈硯舟抽走信紙,用火折子點燃。
火苗舔過字跡,信紙很快化成灰。
他從背後逼近,將我抵在書案邊,一隻手扣住我的肩。
“阿蘅,就算看見了,又能如何?”
他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,低得令人發冷。
“你父親死了,顧家倒了,北疆舊部也早散了。”
“滿京城,誰會替一個罪臣之女出頭?”
他扣著我肩頭的手一點點收緊。
“離開沈家,你連這個冬天都活不過去。”
“所以,收起你的骨氣。”
“安分做你的沈夫人,替我和明姝養大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