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午十一點,周聿在客臥沉沉睡去。
我坐在客廳的地毯上,把屬於自己的最後幾雙平底鞋裝進防塵袋,塞進行李箱。
主臥的衣櫃已經被我清理幹淨。
屬於我的那一側隻剩下空蕩蕩的衣架,而屬於周聿的那一側,依然掛得滿滿當當。
客臥門被輕輕拉開。
林筱筱穿戴整齊走了出來,頭發吹得蓬鬆,手裏端著一杯水。
她走到我身後站定,目光在地上並排立著的兩個大行李箱上打量了一番。
“青姐,你真要走啊?”
她的語氣變了,完全沒有了周聿在場時的柔弱和抽泣,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。
我沒有回頭,繼續整理箱子內襯。
林筱筱靠在走廊的牆邊,抿了一口水:“其實我勸你一句,何必鬧得這麼難看呢?師父心裏是有你的。昨晚去幫我關水閥的時候,他嘴裏還抱怨呢,說你最近脾氣大,非要逼他回家吃晚飯。”
“你想說什麼?”
我轉過頭看她。
林筱筱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:“我就是覺得,青姐你跟師父根本不是一路人了。師父現在是公司的業務支柱,副總馬上退居二線,全公司都在盯著那個空位。他在外麵披荊斬棘,需要的是能跟他一起並肩作戰、看懂報表、改得了競標書的戰友,不是一個隻會守在家裏數著時間等他回來的家庭主婦。”
她晃了晃水杯:“三十多歲的人了,光靠當年陪他吃苦的那點情分,能撐多久?昨晚的競標底稿,是我陪著他通宵跑出來的數據模型。大領導在工作群裏親自表揚我們配合默契。師父累了隻有我知道他喝幾分糖的冰美式,他胃疼隻有我隨身帶著溫胃貼。青姐,你跟不上他的節奏了,占著這個位置,不嫌累得慌嗎?”
我合上行李箱的拉鏈,慢慢站起身:“林筱筱,你覺得你贏了?”
林筱筱挑了挑眉:“職場如戰場,各憑本事罷了。至少師父現在離不開我。”
話音剛落,客臥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。
林筱筱臉色一變,瞬間收斂了臉上的譏誚,迅速退回客臥門邊。
周聿抓著手機大步走出來,臉色慘白,頭發淩亂不堪。
電話那頭是分管副總咆哮的怒吼:“周聿!你們周一要遞交的核心方案怎麼回事?核心數據鏈條全部脫節,測算模型漏了兩個關鍵變量!明早集團大領導親自過問,要是交不出一版能用的完整框架,你們整個組的績效評級全部清零!”
嘟嘟嘟……
電話直接被掛斷。
周聿整個人僵在原地,手指劇烈抖動。
林筱筱眼圈一紅,眼淚再次應聲而落:“師父……怎麼會這樣?數據是我複核錄入的,是不是我把表格公式套錯了?對不起師父,我……我急得快死了,要是被全公司通報,我連試用期都過不了!”
周聿抹了一把臉,迅速從驚慌中回過神來,沉聲道:“別哭了!收拾電腦,現在跟我回公司重新跑模型!”
他快步衝進洗手間胡亂抹了一把臉,抓起車鑰匙和外套。
走出玄關時,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,語氣急促而不耐:“沈青,公司出了天大的事,關乎我能不能升職,我沒空跟你耗。你在家老老實實待著,協議的事等我今晚忙完回來再說,聽見沒有?”
我站在原地,神情平靜:“不用了,你去忙你的。”
周聿以為我又在妥協,拉開大門推著林筱筱往外走:“懂點事!等這陣子忙完了,我休假帶你回老家看你媽!”
鐵門砰的一聲合攏。
掛鐘上的指針,正指向下午一點整。
距離三十天的最後終點,隻剩下最後的八個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