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客廳裏隻剩下麵色沉鬱的周聿，還有桌上散發著海鮮腥氣的包子。

“她要在這裏住幾天？”

我問。

周聿靠在椅背上閉著眼：“主管道破裂，物業說排查電路加修補至少要兩三天。她在本地無親無故，一個月實習工資除掉房租就剩幾百塊，你讓她住哪去？沈青，做人得有同情心，你以前不是這麼刻薄的人。”

我看著他，心頭一片麻木。

客臥的門這時被拉開了一條縫。

林筱筱換上了一件周聿平時穿的灰色大號衛衣，衣擺垂到了膝蓋上方。

她手裏端著一個灰色的馬克杯，懷裏還緊緊抱著一條淺灰色的羊毛毯。

“師父……我身上還是冷得發慌。”

林筱筱怯生生地站在門邊，“我看客臥沙發上放著這條毯子，就拿出來裹一下。還有這個杯子，我能接點熱水喝嗎？”

我的目光落在她懷裏的東西上，呼吸微微一滯。

那個灰色馬克杯，是我們結婚三周年時去景德鎮旅遊，在陶藝手工作坊裏親手拉坯燒製的對杯。

杯身下麵刻著我們兩個名字的縮寫，周聿向來當寶貝收在玻璃櫃裏，平時連家政阿姨擦拭他都要反複叮囑別磕碰。

而那條淺灰色的羊毛毯，是我母親上個月剛做完微創手術，戴著老花鏡在病床上一點一點給我鉤出來的。

母親寄過來時特意打電話，說我一到變天膝蓋就隱隱作痛，蓋著這個能擋風保暖。

“放下。”

我盯著林筱筱，“杯子放回櫃子裏，毯子放下。”

林筱筱被我的語氣嚇得渾身一僵，求助似的看向周聿：“青姐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動你東西的，我隻是太冷了……我這就放回去。”

她慌亂地想要將杯子放在餐邊櫃上，可由於手抖，杯子從指間滑脫。

啪的一聲脆響。

陶瓷杯在地磚上砸得粉碎，熱水濺了一地。

“啊！”

林筱筱驚叫一聲，往後退了一步，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滾，“對不起師父！我手笨……我把你的杯子打碎了……”

周聿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，大步跨過去拉起林筱筱的胳膊：“燙著沒有？別動，別踩到碎片！”

林筱筱搖頭抽泣：“我沒事……可這是青姐的心頭好，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周聿轉過身，臉色鐵青地指著我：“沈青！一個幾十塊錢的杯子，一條舊毯子，你至於像防賊一樣大呼小叫嗎？要不是你突然出聲嚇她，杯子能碎嗎？”

“那是媽生病時給我織的，杯子是我們當年的定情信物。”
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
“那又怎麼樣？你媽現在不是已經康複出院了嗎？舊杯子碎了再去買一個不就行了！”

周聿的聲音裏滿是不耐與鄙夷，“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，自私、多疑、小肚雞腸！整天抓著這些雞毛蒜皮的死物不放，你到底想折磨誰？”

他說著，伸手拿過林筱筱懷裏的羊毛毯，一把重新裹回林筱筱肩膀上。

“披著！今天你就用這個，我看誰敢動。”

周聿拉著林筱筱進了客臥，砰的一聲，將房門狠狠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