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六點半,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防盜門被推開,伴隨而來的不是一個人的腳步,而是兩個人低低的對話聲。
“師父,我身上全濕透了,帶著臟水,會不會弄臟你們家的地板?”
“沒事,直接進來,回頭我來拖。”
周聿的聲音帶著通宵未眠的沙啞。
我穿著居家服走出主臥,在拐角處停住腳步。
玄關的大理石地麵上印著一串泥濘的水漬。
林筱筱身上裹著周聿寬大的衝鋒衣,拉鏈拉到鎖骨,袖口挽了好幾圈,露出手腕。
她的頭發半濕著貼在臉頰兩側,眼眶微紅,整個人縮在衣服裏。
看見我站在走廊裏,林筱筱像是受了驚嚇,下意識往周聿身後側了側身子。
“青姐……真對不起,這麼早過來打擾你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輕得帶顫,“昨晚水管爆得太凶,屋裏的積水直接漫過了腳踝,配電箱也燒了。房東電話打不通,我一個人在黑屋裏害怕極了,隻能給師父打電話……折騰了一整夜,我住處的被褥衣服全泡爛了。”
周聿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,眼底布滿了熬夜後的血絲。
他看了我一眼,眉頭習慣性地皺起:“愣在那幹什麼?筱筱在冷水裏泡了大半宿,凍得直打哆嗦。你去客臥衣櫃拿套幹淨衣服給她換上,再去浴室放點熱水。”
林筱筱連忙從周聿身後走出來,雙手擺得飛快:“不用不用!千萬別麻煩青姐!師父,我身上臟,別把青姐的幹淨衣裳弄臟了。我隨便在椅子上坐坐就成。”
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快步走到中島台前,將手裏拎著的一個油紙袋小心翼翼打開。
“青姐,回來的路上師父特意繞去南門那家老字號排隊買的早餐。”
林筱筱從紙袋裏端出一個塑料盒,語氣帶著討好,“師父說你早上腸胃弱,一定要吃熱的。這是剛出鍋的蝦仁鮮肉包,排隊的人可多了。你趁熱吃墊墊肚子吧?”
我走近兩步,目光落在那個冒著熱氣的塑料盒上。
裏麵是幾個皮薄多汁的灌湯包,透過半透明的麵皮,能清晰看到裏麵包裹著的整顆大蝦仁。
“蝦仁包?”
我抬頭看向周聿。
周聿拉開高腳凳坐下,抬手揉著太陽穴:“南門那家店招牌就是這個,排了將近半小時才買到。筱筱說味道好,我就順帶多買了一盒,你趕緊吃。”
“周聿,我海鮮過敏。”
我語氣平靜,“吃一隻蝦,我就得去醫院打抗過敏針,你忘了?”
空氣瞬間安靜下來。
周聿按著眉心的手指猛地一停。
林筱筱手裏的碗晃了一下,滾燙的粥湯灑在她手背上,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對不起青姐!都是我的錯!”
林筱筱眼淚唰地掉了下來,手足無措地站在那,“是我跟師父說想吃蝦仁包的……我不知道你不能碰海鮮……師父也是順道幫我買,怪我嘴饞。我這就下樓去給你買素餡的,你千萬別生師父的氣!”
她轉過身就要去穿那雙濕漉漉的帆布鞋。
周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將她扯了回來,隨即轉頭冷冷看向我。
“沈青,大清早的你找什麼茬?”
周聿的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:“我通宵幫她排積水,弄了一身下水道的臭水,腰都快折了!回來的路上我念著你沒吃早飯,特意繞遠路去排隊,你連筷子都沒動就挑刺!筱筱好心好意端給你,你擺這張臭臉給誰看?”
林筱筱在一旁拽著周聿的衣袖,哭得抽抽搭搭:“師父,別說了,是我不好,是我粗心沒問清楚……”
“跟你有什關係?是她不可理喻。”
周聿把那盒包子往垃圾桶旁邊重重一推,“你不吃就放著,沒人求你吃。以前在平房吃糠咽菜怎麼沒見你過敏?現在日子過好了,一身的富貴毛病。”
他轉頭對林筱筱放緩了語氣:“別理她,去客臥衝個熱水澡,櫃子裏有我幹淨的運動服,自己拿去換。”
林筱筱低著頭,小跑著進了客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