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門外的腳步聲逐漸走遠,樓道裏的感應燈滅了。
我把地毯上的紙頁拾起來,撫平褶皺,放回牛皮紙袋裏。
整間屋子重新落入一片死寂。
我走到書房,拉開最下層的抽屜,裏麵放著一隻褪色的餅幹鐵盒。
鐵盒沒有上鎖,邊緣已經有了細微的鏽跡。
掀開盒蓋,裏麵整齊碼著我們大學剛畢業那年租房的水電收據,還有周聿用第一筆項目獎金給我買的銀手鐲。
那年我們在南郊租了一間沒有暖氣的平房。
隆冬半夜自來水管凍裂,屋裏斷了水,周聿端著一盆滾燙的開水去院子裏澆管子,凍得兩隻耳朵通紅。
他回屋把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脖頸上焐熱,才敢小心翼翼碰我的臉。
他說:“沈青,等我在這座城市紮下根,絕不讓你再過這種天天算計柴米油鹽的日子。”
那時候他是真心的。
我把手鐲拿出來,在手腕上比了比,圈口空蕩蕩的,已經鬆了一大圈。
這七年裏,他確實步步高升。
從普通技術員做到項目總監,年薪翻了數倍,我們從城中村搬進了市中心的大平層。
可他的時間和耐心,卻在半年前開始,一分不剩地傾斜給了一個剛入職的新人。
林筱筱進公司那天,周聿回家同我說,這姑娘身上有他當年的影子,肯熬夜,肯低頭,家境貧寒但心氣極高。
後來,林筱筱搬家,周聿推掉原本答應陪我看畫展的周末,請了半天年假去幫她搬行李。
林筱筱急性胃潰瘍,周聿特意囑咐我早起熬雞絲粥,用保溫桶裝好,由他帶去公司。
我當時問他為什麼不直接點外賣,他說外麵的飯菜油鹽太重,小姑娘腸胃脆弱,自己家裏熬的幹淨、放心。
那時候我隻當他是提攜後輩,甚至處處替他周全。
直到上個月我三十歲生日。
周聿提前三天訂好了我念叨了很久的那家法餐廳。
那天傍晚我特意換了新裙子,坐在客廳等到晚上八點一刻。
沒有等到他回家,隻等到一條嘈雜的語音:“筱筱負責的那個項目今天中標了,大客戶點名要見團隊主創。我們在包廂應酬走不開,蛋糕我托同城跑腿給你送回去了。”
半小時後,騎手送來一個六寸的水果蛋糕。
附帶的卡片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跡:“謝謝周總監和青姐,今天是我們團隊的大日子,一起沾沾喜氣!”
蛋糕盒裏裝的是芒果慕斯。
那是林筱筱最喜歡的口味。
周聿明明比誰都清楚,我對芒果嚴重過敏,哪怕誤食一點都會渾身起紅疹,呼吸受阻。
那一盒蛋糕在餐桌上孤零零放了一整夜,直到表麵的奶油融化發酸,最後被我親手倒進了垃圾桶。
我把銀手鐲放回鐵盒,緩緩推回抽屜深處。
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,三十天的最後期限,已經進了入最後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