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回戲班,隻為拿走身份證和母親留下的木簪。
師父卻讓人鎖了院門。
“合同簽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他臉色緩和幾分。
“我就知道北城沒那麼容易進。”
“你把唱本交出來,今晚的事,我可以不追究。”
小師妹已經翻開我的櫃子。
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,木簪卻不見了。
“東西呢?”
她躲到師父身後。
“大師姐下個月參加名角賽,缺一支素簪。”
“反正你也不上台,先借她用用怎麼了?”
我看向柳雲舒。
她發間別著的,正是母親留給我的簪子。
母親臨死前說,等我第一次登台,就戴著它。
十年過去,我沒等到登台。
簪子卻先戴在了柳雲舒頭上。
她伸手去摘。
“我不知道是你的。”
“師父說,這是庫房裏的舊東西。”
師父攔住她。
“一根木頭簪子,誰戴不是戴?”
“雲舒馬上要比賽,別壞了她的心情。”
我走過去。
柳雲舒往陸景舟身邊退。
“阿棠,你別嚇我。”
陸景舟擋住我。
“等比賽結束,我買支新的賠你。”
“讓開。”
“一支簪子而已。”
“那你讓她還。”
他不動。
我抬手拔下木簪。
柳雲舒吃痛,眼淚立刻湧出來。
陸景舟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?”
“以前你不是最顧全大局嗎?”
以前。
他們最喜歡以前的我。
替唱不爭功。
東西被拿走不吭聲。
受了委屈,跪一夜便會自己想明白。
我甩開他的手。
“以前那個許棠,死了。”
師父氣得發抖。
“好,你有本事就走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離了周家班,誰給你伴奏,誰替你撐場!”
他讓小師妹把我的戲服全扔出來。
其中那件燒穿的舊戲衣,被踩在最下麵。
當年開箱,師父說它舊是舊了,卻是師娘第一次登台穿過的。
後來我才知道,那場火就是柳雲舒打翻燭台引起的。
沒人肯穿,才塞給我。
我撿起身份證和木簪。
戲衣留在原地。
師父見我真往外走,又改了口。
“站住。”
“明晚還有一場,你替雲舒唱完再走。”
“做人不能沒良心。”
柳雲舒也追了兩步。
“阿棠,就最後一次。”
“等我嗓子好些,你想去北城,我不會攔你。”
手機響了。
趙主任隻說了一句話。
“合同過了,車在門外。”
我推開院門。
陸景舟在身後喊我的名字。
這一次,我沒有替誰救場,也沒有等他們準許。
北城劇院的車駛出老街。
周家班的牌匾消失在後視鏡裏。
我真的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