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趙主任沒有立刻帶我走。
北城劇院的三名老師就在車裏。
他們聽過匿名寄去的錄音,卻不信錄音裏所有角色都是我一個人唱的。
“不是我們故意為難。”
其中一人說。
“你在周家班這麼多年,從沒正式登過台。”
“隻憑幾段錄音,我們沒法給你主演合同。”
我明白。
柳雲舒站在台前十年。
她有照片、有獎杯、有觀眾。
我隻有聲音。
趙主任遞給我一份試演通知。
“今晚十點前,能唱完這段,我們帶你回北城。”
地點就在老戲台。
周家班的人也很快追了出來。
小師妹看見試演通知,當場笑了。
“二師姐,你不會真以為換個地方就能當主演吧?”
師父沉著臉。
“她連妝麵都畫不好,上台就腿抖。”
“幾位別被錄音騙了。”
柳雲舒裹著披肩走到評審麵前。
“阿棠確實會唱。”
“可她一直躲在幕後,是因為見不得生人。”
她看向我,滿眼擔憂。
“北城那麼大的舞台,我怕她受不住。”
陸景舟沒有說話。
他抱著鼓,站到了柳雲舒身後。
前世,我每次替唱,他都坐在離暗廂最近的位置。
我以為他是陪我。
現在才明白,他隻是在替柳雲舒盯著我,怕我唱錯。
評審讓我選一段。
我選了《斷橋》。
鑼鼓響起時,陸景舟卻遲遲沒有落槌。
“她離不開我的鼓點。”
他對趙主任說。
“臨時換鼓師,她接不住。”
師父沒有阻止。
他們想看我服軟。
小師妹更是抱著手臂,等我開口求人。
我解下腕上的紅繩,綁住寬大的袖口。
“不要鼓。”
陸景舟臉色微變。
戲曲講究一板一眼。
沒有鼓點托著,演員稍微亂一拍,整段便會垮掉。
可這些年躲在暗廂裏,我看不見陸景舟的手勢。
幕布擋著,我隻能聽自己的呼吸。
第一句出口,巷子裏便安靜下來。
唱到急處,我用鞋跟輕點木板。
一下,兩下。
自己的節奏。
不必等誰。
最後一個音落下,趙主任沒有說話。
他身旁的老先生先站了起來。
“剛才那段錄音,也是你?”
“是。”
“柳雲舒這十年公開演出的唱段呢?”
師父厲聲喝止。
“許棠!”
柳雲舒的臉徹底白了。
我沒有回答老先生的問題。
免費替人唱了十年,是我蠢。
可那些舊賬,不能隻靠一句話算。
趙主任收起試演通知。
“車上談合同。”
陸景舟終於上前一步。
“阿棠。”
“鬧到這裏夠了。”
“跟師父道歉,我幫你求情。”
我看向他懷裏的鼓。
“你留著給她用吧。”
“以後,我不跟你的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