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柳雲舒隻唱了半折,便捂著喉嚨退下來。
台下有人喊退票。
評委席更是空了兩個位置。
師父衝進後台,抬手把茶杯砸在我腳邊。
“現在高興了?”
“戲班的臉都讓你丟盡了!”
我正收自己的唱本。
那是我十六歲起,一字一句改出來的版本。
柳雲舒跌坐在椅子上,哭得喘不上氣。
“阿棠,你明知道我發不出聲。”
“你就這麼恨我嗎?”
小師妹趕緊替她拍背。
“二師姐就是嫉妒你能上台。”
“她要真為戲班著想,怎麼會臨時撂挑子?”
陸景舟也追了回來。
“阿棠,你今天太過了。”
“雲舒的嗓子出了問題,不是她故意的。”
“她沒故意,我就該替她騙人?”
“什麼叫騙人?”
師父怒聲打斷。
“她在台上演,你在後麵唱,合起來才是一出完整的戲。”
“觀眾聽的是戲,又不是你這個人!”
十年前,我就是被這句話困住的。
我以為隻要戲唱得好,誰站在台上都一樣。
後來柳雲舒拿著我的聲音獲獎,接商演,上電視。
別人提起她,都說她是百年難遇的好嗓子。
而我上街買藥,被觀眾認出聲音,她卻說我故意模仿她。
師父逼我公開道歉。
陸景舟也說,別毀了她的前途。
我把唱本裝進布包。
柳雲舒忽然伸手搶。
“這本子是戲班的。”
我側身避開。
“這是我寫的。”
“你吃師父的、住師父的,學的也是師父教的。”
她咬著唇。
“你寫出來的東西,怎麼能算你一個人的?”
師父點頭。
“雲舒說得沒錯。”
“想走可以,把唱本留下。”
小師妹已經堵住門口。
陸景舟放軟語氣。
“阿棠,別把事情做絕。”
“向師父認個錯,今晚的事就過去了。”
我翻開唱本。
每一頁都有我練習時留下的血點和汗漬。
師父講過的東西,我用藍筆記。
自己改過的唱腔,我用紅筆寫。
後麵大半本,全是紅色。
我當著他們的麵,將藍字的幾頁撕下來放在桌上。
“師父教我的,還你。”
柳雲舒撲過來搶剩下的。
紙頁在拉扯中裂開。
她忽然鬆手,整個人撞上妝台。
額角立刻紅了一塊。
陸景舟扶住她,回頭衝我吼:
“你瘋了?”
我握著撕破的唱本。
柳雲舒縮在他懷裏。
“別怪阿棠。”
“她隻是舍不得這本唱本。”
師父指著門。
“滾去祠堂跪著。”
“什麼時候認錯,什麼時候起來。”
我背起布包。
“這次不用等了。”
師父冷笑。
“出了周家班,你連口飯都吃不上。”
“外麵那些劇院,誰敢要我不要的人?”
我推開後門。
巷口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。
車窗降下,北城劇院的趙主任朝我揚了揚手。
“許老師,等你很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