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太子妃冊封前,皇後在禦花園設宴。
酒過三巡,康王妃忽然笑著開口。
“聽說太子殿下當初差點認錯了人。”
“若不是二姑娘及時讓出信物,這太子妃的位置,怕是還不知道落在誰頭上呢。”
姐姐的臉瞬間褪去血色。
滿席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她攥著酒杯,指節都在發抖。
蕭拓麟放下杯子。
聲音不重,四周卻立刻安靜下來。
“不是她搶來的,何談讓出?”
康王妃笑容一僵。
“臣婦隻是開個玩笑。”
“孤沒覺得好笑。”
蕭拓麟抬眸掃過眾人。
“知鳶是孤親自求娶,也是皇後親定的太子妃。”
“誰再拿信物生事,便是不滿孤的決定。”
再沒人敢開口。
姐姐望著他,眼眶漸漸紅了。
我安靜地坐在下首,忽然想起前世。
那時被人嘲笑的是我。
她們說我靠拿錯信物才嫁進東宮,說蕭拓麟心中另有其人。
我氣得掀了桌子。
蕭拓麟罰了所有議論的人,卻隻在夜裏對我說:
“棲蕪,你若是像你姐姐那般沉穩,孤便不必時時替你收拾爛攤子。”
原來輪到姐姐受委屈時,他不會嫌她惹麻煩。
他隻會覺得,是旁人該閉嘴。
宮宴散去前,康王世子不懷好意地來敬酒。
一杯接著一杯,全衝著我來。
我喝到第三杯時,蕭拓麟按住了我的手。
“夠了。”
康王世子挑眉。
“殿下,沈二姑娘還沒進東宮呢,您就護得這樣緊,不怕未來太子妃吃味?”
姐姐臉色一白。
我正要抽回手,蕭拓麟已經端起那杯酒,一飲而盡。
“她與孤一起長大。”
“孤護她,何須向誰交代?”
說完,他脫下外袍披在我肩上。
“夜裏涼,別又染上風寒。”
周圍傳來曖昧的低笑。
姐姐低下頭,像是沒有聽見。
我卻覺得那件外袍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他可以當眾給姐姐名分和體麵。
也可以理直氣壯地把我留在兩人之間。
仿佛隻要沒有娶我,他就算對得起所有人。
回宮的馬車上,蕭拓麟靠著車壁閉目養神。
我將外袍疊好,放在他身邊。
“殿下,以後別再這樣了。”
他睜開眼。
“哪樣?”
“姐姐馬上就是太子妃。”
“你當著她的麵替我擋酒、給我披衣,會讓她難堪。”
蕭拓麟盯著我,忽然冷笑一聲。
“沈棲蕪,你現在倒學會替別人考慮了。”
我沒有反駁。
他沉默片刻,語氣緩了下來。
“知鳶不是小氣的人。”
“你也不必躲著孤。”
“等大婚過後,孤帶你們去南苑住一段時間。”
“那裏有湖,你不是一直想學鳧水?”
前世我求了他整整三年。
他說朝事繁忙,一直沒有成行。
如今他要娶姐姐,卻忽然記起來了。
可我已經不想去了。
回到住處,我命人將共同養大的白鶴送去姐姐宮中。
它認得我。
籠門一開,便伸長脖子啄我的袖口,怎麼都不肯走。
我摸了摸它的羽毛。
“聽話。”
“以後姐姐才是東宮的女主人。”
蕭拓麟站在門外,臉色沉得厲害。
“連它也要送?”
“留在我這裏不合適。”
“有什麼不合適?”
他走進來,目光掃過空了大半的屋子。
書沒了。
衣裳沒了。
連他送我的泥人和兔子燈,也全都不見了。
蕭拓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沈棲蕪。”
“你到底在鬧什麼?”
我靜靜地望著他,輕聲道:
“殿下,我沒有鬧。”
“我隻是把位置騰出來。”
他手指驟然收緊。
“孤從沒讓你騰。”
我笑了。
可蕭拓麟。
你想娶她。
又想留下我。
這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