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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三日後,宮中舉行秋獵。

姐姐即將成為太子妃,按規矩不能輕易涉險,隻坐在高台上觀獵。

我卻一眼挑中了匹通體烏黑的烈馬。

蕭拓麟按住韁繩。

“不許騎這匹。”

“它前日才傷過馴馬官。”

我踩著馬鐙,笑著看他。

“殿下忘了,我十二歲就能馴服驚風。”

驚風是他最喜歡的戰馬。

也是我陪他從馬駒一點點養大的。

蕭拓麟愣了一下,還是鬆開了手。

“別跑太遠。”

“出事了,沒人救你。”

話說得冷,眼神卻一直落在我身上。

我騎馬衝入獵場。

箭剛離弦,林中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哨響。

胯下黑馬瞬間發狂。

它高高揚起前蹄,瘋了一般衝向山坡。

身後侍衛驚呼。

我死死勒住韁繩,虎口很快滲出血。

下一刻,一匹白馬從側麵撞了過來。

蕭拓麟縱身躍上我的馬背,一隻手摟住我的腰,另一隻手狠狠拽住韁繩。

黑馬長嘶著跪倒。

我和他一起滾進草地。

蕭拓麟將我牢牢護在懷裏,後背重重撞上山石。

“沈棲蕪!”

“你有沒有腦子?”

他的臉白得嚇人,手掌在我身上急切摸索。

“傷到哪兒了?”

我搖了搖頭。

“我沒事。”

確定我隻是手掌擦傷,他才閉了閉眼,像是終於緩過一口氣。

我望著他額角的冷汗,心口還是不爭氣地疼了一下。

前世他也曾這樣救過我。

所以後來不管受了多少委屈,我總會想起他不顧性命撲向我的模樣。

我以為,一個肯為我拚命的人,總不會不愛我。

如今才明白。

本能是真的。

遺憾也是真的。

人心從來不是隻能裝下一個人。

回到獵場,姐姐快步迎來,卻被石階絆了一下。

她手腕撞在桌角,立刻紅腫起來。

蕭拓麟下意識扶住她。

“別碰冷水。”

他轉頭吩咐太醫。

“知鳶對白芷過敏,藥膏裏不許放。”

姐姐怔住。

“殿下還記得?”

蕭拓麟頓了一下。

“小時候聽人提過。”

我垂眼看向自己仍在流血的手掌。

十二歲那年,姐姐誤食白芷,高熱三日。

蕭拓麟守在沈府門外,整晚沒走。

那時我還笑他傻。

他說,重要之人的事,當然要牢牢記住。

原來有些話,我聽了二十多年。

卻從來不是說給我的。

太醫想為我包紮,我將手縮了回去。

“不用了,小傷。”

蕭拓麟皺眉。

“逞什麼強?”

他抓住我的手,親自替我清理傷口。

動作還是一如既往地熟練。

姐姐站在一旁,神色有些尷尬。

我抽回手,笑著打圓場。

“殿下還是先陪姐姐吧。”

“未來太子妃若傷了手,冊封禮上可不好看。”

蕭拓麟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你又在說什麼怪話?”

“我照顧你,與知鳶有什麼關係?”

當然有關係。

隻是上一世的我,直到死才懂。

晚上,尚衣局送來十二套婚服圖樣。

姐姐看得眼花,便來問我。

我翻到最後,指著一套金線繡蘭的禮服。

“這件最襯你。”

蕭拓麟進門時,正好聽見這句話。

他看了看婚服,又看向角落裏堆好的書箱。

“你收拾東西做什麼?”

“伴讀結束,這些書總不能一直占著宮裏的地方。”

他眉頭微沉。

“誰趕你走了?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沒人趕。”

“是我自己想走。”

夜深時,青杏送來北境的回信。

舅父的字跡依舊蒼勁。

【七日後,車隊路過京城。】

【想來便來,舅父接你回家。】

我將信壓進妝匣最底層。

七日。

剛好夠我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,一樣一樣還幹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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