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紅著眼站在父親麵前。
想起父親總說公務忙,等閑下來便帶我去放紙鳶。
我等了一年又一年,從未等到。
如今他終於主動問起我,我卻連一句回應都給不了。
父親的目光從妹妹臉上穿過,落到母親身上。
母親避開視線。
“燈會太亂,我沒注意,她沒跟我們一起回來,興許去了別處。”
“她一個姑娘,能去什麼地方?”
“你們回來多久了,怎麼現在才說?”
父親臉色沉了下來。
妹妹立刻紅了眼眶,卻不急著替我說話。
“父親別生氣。”
“姐姐近來總覺得母親更疼我,知道母親拉著我走,她心裏大概不舒服。”
“所以你們便由著她一個人在外麵?”
妹妹低下頭,聲音越發小。
“姐姐一向謹慎,本以為她很快便會回來。”
“況且找人的事情若鬧開,姐姐和沈府的名聲可怎麼辦?”
她沒說山匪本就是衝她來的,也沒說母親故意喊錯了名字。
母親接過話頭。
“沈昭素來敏銳,出不了什麼大事。”
“況且她又用小時候那招,玩消失,多半是等著我們低頭去求她。”
父親沉默一會兒,才吩咐管家。
“先帶府裏的人去找,別驚動外人。”
他沒有提報官。
我望著他,心裏那點剛剛升起的熱意慢慢冷了下去。
原來他的在意,永遠在沈府之下。
妹妹抿了抿唇,添了一句。
“多派幾個人吧。姐姐若真遇見危險,也能幫忙。”
說完立刻叮囑管家。
“別穿沈府的衣裳,沈府的名聲可由不得她折騰。”
母親卻始終認定我是在故意躲藏。
“她這麼大了,身上有銀子,也認得回府的路。”
“如今宵禁,她若想回來,早就回來了。”
管家遲疑。
“大小姐平日的銀票都鎖在房裏。”
“昨夜出門,她應該隻帶了幾枚銅錢。”
一行人去了我的院子。
丫鬟打開妝匣,首飾和銀票一樣沒少。
衣櫃門打開,最外麵放著海棠粉和繡金鵝黃的衣裙,每一件都精致華麗。
父親明顯意外。
“昭兒從前不是隻穿素色嗎?怎麼有那麼多和凝兒一樣的衣裙?”
母親手指一僵。
“她年紀大了,總不能一直穿得灰撲撲的。”
母親從前總說我性子沉悶,穿素淨衣裳才合適。
妹妹嬌俏,才襯得起那些鮮亮顏色。
可這段日子,她接連送來的衣裳都和妹妹慣穿的極像。
我曾抱著新衣照了許久鏡子,還偷偷問過妹妹,母親是不是終於願意一視同仁了。妹妹當時隻掃了一眼,笑我沒見過世麵。
如今再看著那幾件衣裳,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原來我以為自己終於得到的母愛,不過是為了讓我在遠處更像妹妹。
桌上還放著我替母親縫了一半的護膝。
旁邊壓著一張字條,寫著讓母親陰雨天別再貪涼。
母親拿起護膝,手指輕輕抖了一下。
我站在她身旁,看見她泛紅的眼眶,竟還在期待她能為我掉一滴眼淚。
我想,母親總歸是愛我的,隻是沒有愛妹妹那麼多。
等她找到我,或許也會抱一抱我。
院外忽然傳來拐杖重重敲地的聲音。
祖母被周嬤嬤扶進門,身後跟著十幾個護院。
她看見母親手裏的護膝,又掃過屋裏眾人,眼睛瞬間紅了。
“昭兒失蹤了一夜,你們瞞著我,也不肯報官,是不是非要等她死在外頭,才肯讓我見到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