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老爺子快步走到香案前,親手接過裂開的老料。
他隻聞了一息,臉色便沉了下來。
“甘甜裏帶梅韻,是難得的蜜結老香。”
滿堂頓時炸開。
“這種香養得好,一克能抵黃金數倍。”
“沈聽棠連工具都沒用,怎麼從廢料裏挑出來的?”
喬曼攥緊香刀,強行解釋。
“爸,裏麵雖然有油線,但裂得太深,最多做些碎香粉,算不上真正的好料。”
老掌櫃忍不住歎氣。
“原本能取出一整條香脈,是高溫急烘和中間那一刀毀了它。”
一句話,令喬曼的臉青一陣白一陣。
裴敘白立刻替她開脫。
“大嫂按照臨時規則鑒製,就算有損耗,也隻是這塊木頭本身太脆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我提醒過兩次。”
“是你不許我碰設備,也是她故意從中間下刀。”
裴敘白一噎,隨即冷下臉。
“不過碰巧挑中一塊有油的舊料,你沒資格質疑專業人士。”
懷裏的老料氣得直嚷。
【專業個鬼!好好一條香脈,被她砍成柴火渣了!】
我伸手攏起斷裂處落下的碎片。
“是不是碰巧,下一輪自然知道。”
裴老爺子深深看了我一眼,忽然用拐杖重重敲地。
“從現在起,誰選的香,誰自己處理。”
“敘白,你不許再改規則,更不許替任何一方插手。”
裴敘白神色僵硬,卻隻能點頭。
喬曼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先前她把我當成隨手就能踩死的替嫁傻子。
如今,那份輕蔑裏多了一絲藏不住的忌憚。
第一輪最終核價,喬曼選的金絲老料被鋸開檢查。
正如它自己抱怨的那樣,木心大半空朽,外層還檢測出人工補油。
她花三百萬選中的料,實際價值不到十萬。
而我那塊殘料即使被毀,剩餘碎香仍估價八十萬。
圍觀賓客竊竊私語。
喬曼臉上掛不住,厲聲道:
“第一輪比的是升值潛力,不是最終香王!”
“真正的奇楠,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本事。”
她轉身走向最終選香區。
長桌上擺著裴家從各地搜羅來的頂級沉香。
喬曼逐一聞過,最後捧起一塊烏黑油亮的香材。
“甜、涼、乳、果四韻皆有,是白奇楠。”
幾位專家輪流品聞,紛紛點頭。
那塊香卻在她掌心笑得得意。
【多聞點,老子在藥池裏泡了半年,想要什麼味都有!】
我正要開口,院外忽然傳來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。
【小丫頭,別盯著那塊假貨了。】
【往東走,我在柴堆最底下等你。】
我循聲穿過人群,在廚房外的柴堆前停下。
傭人說這些都是準備燒掉的廢木。
我扒開濕柴和枯枝,從最深處拖出半截焦黑木梁。
它滿身雷紋,外皮碳化,斷口還爬著蟲洞。
喬曼追出來,看清我手裏的東西,當場笑彎了腰。
“第一輪走了狗屎運,你還真把柴火當寶貝了?”
我拍去黑灰,將焦木抱進香堂。
“最終一輪,我選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