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3.

我後退一步。

周衛民大步衝過來，伸手就要搶。

“給我！”

我側身躲開，護住肚子：“這是衛國寄給我的錢和信。不是你們的。”

周衛民臉色沉下來：“什麼你的？你嫁進周家，吃周家的，住周家的，我哥掙的錢當然也是周家的。娘想怎麼花就怎麼花。”

我看著他：“所以你早就知道？”

周衛民眼裏閃過一絲心虛，隨即又硬氣起來。

“知道又怎麼樣？林秀禾，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
“你一個娘家窮得叮當響的女人，能嫁給我哥，是你祖墳冒青煙。”

他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
力氣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。

“把東西給我。這事要是讓娘知道，有你好看的。”

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
肚子也跟著發緊。

我死死咬住牙：“那是衛國寄給我和孩子的口糧。你們憑什麼拿去給你說親蓋房？”

周衛民嗤笑一聲。

“我哥是周家的長子，他給家裏花錢天經地義。”

“再說了，我娶媳婦，不也是為了給周家傳宗接代？”

我氣得渾身發抖：“我的孩子就不是周家的？”

周衛民看了一眼我的肚子，帶著惡毒。

“孩子？能不能生下來還兩說呢。”

我腦子裏轟的一聲，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，猛地甩開他。

周衛民還要撲過來。

我抓起灶台邊的火鉗，狠狠砸在他腳邊：“滾開！”

周衛民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
我紅著眼盯著他。

“你再過來，我就跟你拚命。我肚子裏的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讓全村人都知道你們周家幹的好事。”

周衛民臉色變了又變。

我趁他愣神，抱著藍布包衝出周家院子。

我腳下發軟，肚子一陣陣發緊。

可我不敢停，我怕一停，周衛民就會追上來。

我一路往村支書家跑。

路過村口時，有幾個女人正端著盆出來倒水。

看見我披頭散發、臉色慘白，都愣住了。

“衛國家的，你這是咋了？”

我沒回頭。

我隻抱緊懷裏的藍布包。

孩子像是感受到我的害怕，在肚子裏輕輕動了一下。

我低聲說：“別怕。娘這回一定護住你。”

村支書王建民正在院裏劈柴。

斧頭剛落下，就看見我跌跌撞撞闖進來。

他嚇了一跳，連忙放下斧子。

“衛國家的，你這是怎麼了？臉咋白成這樣？”

我把藍布包放在他麵前。

手抖得幾乎解不開結。

王建民皺起眉：“有啥事慢慢說。”

我把彙款單、信、票證，一張張擺在他家院裏的木桌上。

風吹得紙角嘩啦啦響。

我按住那些紙，眼淚砸下來。

“支書，我要找婦聯。我要給部隊寫信。趙桂蘭吞了衛國寄給我的錢和票。她把衛國給我買營養品的錢，拿去給周衛民說親蓋房。還把衛國寄給我的上海牌女表，送給了周衛民的對象。”

王建民的臉一點點沉下去。

他拿起最上麵那張彙款單。

“收款人是你，簽收人怎麼是趙桂蘭？”

我聲音啞得厲害。

“我也想問。”

“她簽走的不是錢。是我孩子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