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4.

話音剛落，院門外傳來趙桂蘭尖利的罵聲。

“林秀禾！你個喪門星！”

“你偷了我的東西，還敢跑到支書家來告狀！”

趙桂蘭挎著籃子衝進院子。

周衛民跟在她身後，眼神陰狠。

趙桂蘭一進門，就撲向桌上的藍布包。

“這是我家的東西！你個手腳不幹淨的賊婆娘，敢翻婆婆的屋！”

我搶先一步按住布包：“這是衛國寄給我的。”

趙桂蘭抬手就要打我：“你還敢頂嘴！”

王建民一把攔住她。

“趙桂蘭！這是支書家院子，不是你撒潑的地方。”

趙桂蘭頓時坐到地上，拍著大腿嚎。

“沒天理了！兒媳婦偷婆婆的錢，還找支書欺負老婆子！”

“我命苦啊，娶了這麼個攪家精！”

王建民把彙款單往桌上一拍。

“你先別嚎。”

“這些彙款單上，收款人寫的是林秀禾。為什麼簽收人是你？”

趙桂蘭哭聲一頓。

隨即梗著脖子說：“她是我兒媳婦，她的東西不就是周家的東西？衛國寄回來的錢，我這個當娘的替她收著，有啥不對？”

我盯著她：“那你為什麼騙我說衛國沒寄錢？為什麼鎖著雞蛋不給我吃？為什麼把給我買營養品的錢，拿去給周衛民蓋房？”

趙桂蘭臉上掛不住，立刻指著我罵：“你少胡說八道！”

周衛民也跟著幫腔：“嫂子，你別太過分。娘操持這個家多不容易。我哥寄回來的錢，給爹買藥，給家裏過日子，不都是應該的嗎？”

我看向他：“那你蓋新房的錢哪來的？”

周衛民臉色一僵。

我又問：“劉春桃手上那塊上海牌女表，哪來的？”

他嘴唇動了動，說不出話。

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。

有人低聲議論。

“我就說衛國家的咋瘦成那樣，五個月肚子，人跟紙片似的。”

“趙桂蘭平時還說天天給她蒸雞蛋呢。”

趙桂蘭聽見議論，急得站起來。

“你們懂啥！老大家的是軍人，他補貼家裏不是應該的？”

“再說了，她娘家窮得叮當響，嫁進來一分錢陪嫁都沒有，我不替衛國看著錢，難不成讓她拿回娘家貼補窮親戚？”
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趙桂蘭，你不該讓我肚子裏的孩子挨餓。你拿我孩子的口糧，給你小兒子鋪床。”

趙桂蘭惱羞成怒，衝上來就要撕我的嘴。

“你個賤蹄子，看我不打死你！”

王建民猛地一拍桌子。

“夠了！”

他沉著臉，看向趙桂蘭。

“軍人寄給妻子的津貼和票證，被你冒名簽收，還挪作他用。林秀禾現在懷著孕，因為長期吃不飽出了事。趙桂蘭，這不是家裏吵兩句就能過去的事。”

趙桂蘭臉色白了白：“我是她婆婆，收點錢怎麼了？”

王建民冷聲說：“你收的不是一點錢。八十塊一個月，五個月就是四百。還有三百塊獎金，營養票、奶粉票、工業券、手表票。這要往部隊一告，你以為是小事？”

趙桂蘭徹底慌了。

她看向我，語氣軟了些，卻仍舊帶著威脅。

“秀禾，都是一家人。你鬧這麼大，讓衛國臉上好看嗎？男人在部隊最怕後院起火，你這是拖他後腿。”

我抬起頭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不鬧，才是拖他後腿。他在部隊流汗流血，掙來的錢被你們糟蹋。”

“這封信，我今天一定要寄。婦聯，我也一定要找。誰攔我，我就去縣裏告。”

趙桂蘭眼神一狠。

突然指著我的肚子，尖聲罵道：“你們別聽她胡說！”

“衛國一年到頭不著家，誰知道她肚子裏的種是不是衛國的！”

院子裏瞬間死寂。

我渾身血液都凍住了。

下一秒，院門外傳來行李袋落地的聲音。

一道熟悉到讓我心口發疼的聲音，在風雪裏響起。

“娘。”
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