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兩名女護工一左一右架著我的胳膊,將我拖向走廊深處。
長長的甬道裏沒有窗戶,隻有頭頂慘白的白熾燈閃爍著。
空氣裏彌漫著尿騷味、嘔吐物和劣質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。
最盡頭的那扇鐵門鏽跡斑斑,門牌上寫著“重症狂躁室”。
女護工粗暴地摸出鑰匙。
鐵門打開的瞬間,一股陰冷潮濕的風夾雜著腥臭味撲麵而來。
“進去吧你!”
女護工用力推了我的後背一把,我踉蹌著跌進黑暗裏。
砰的一聲巨響,沉重的鐵門在身後死死關上。
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刺耳。
我趴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上,手腕上的勒痕還在往外滲著血珠。
眼睛慢慢適應了昏暗的光線。
這是一個將近一百平米的大通鋪,四周的牆壁上沾滿了暗褐色的汙漬。
角落裏,幾雙在黑暗中閃爍著渾濁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我。
這個房間裏關著六個男人。
他們或者是因為暴力傾向被送進來的家暴施暴者,或者是因為長期精神壓抑而徹底發瘋的邊緣人。
這裏的生存法則很簡單。
弱肉強食。
一個身材極其魁梧、留著光頭的男人從角落的陰影裏走了出來。
他手裏把玩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裏拆下來的尖銳鐵絲。
“新來的?”
他粗嘎的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,讓人頭皮發麻。
“長得倒是細皮嫩肉的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。
我沒有掙紮。
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。
“知道這裏的規矩嗎?”
光頭男猛地碾壓腳尖,試圖聽到我痛苦的尖叫。
可我隻是覺得有些無聊。
以前住在這個房間的,是拿裁紙刀削掉自己妻子十根手指的紅哥。
紅哥最喜歡給我理發,一邊理發一邊講他怎麼把骨頭剃幹淨的故事。
現在換成這種隻會踩手的貨色,真是讓人提不起興致。
見我不出聲,光頭男覺得被掃了麵子。
他蹲下身,一把薅住我的頭發,將我整個人從地上拖了起來。
“裝什麼死!”
他揚起手,正要一巴掌扇下來。
鐵門上的探視窗口突然被人從外麵敲響了。
砰砰砰。
光頭男動作一頓。
門外傳來了我姐薑念那輕佻又充滿惡意的聲音。
“裏麵的,都精神點。”
探視口的鐵板被拉開。
薑念那張戴著金絲眼鏡、看起來清冷狠厲的臉露了出來。
她舉著手機,鏡頭正對著被揪著頭發、狼狽不堪的我。
“小允說想看看新環境適不適應。”
她對著手機屏幕柔聲說了一句,然後眼神瞬間變得陰冷。
“剛進去就挨收拾了?看來大家都很熱情啊。”
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遝紅色的鈔票,從探視口的縫隙裏塞了進來。
鈔票散落在發黴的地上。
“拿著這些錢,去買點好煙抽。”
薑念推了推眼鏡。
“隻要別把人弄死,怎麼折騰都行。我要讓他每天跪在地上求我。”
光頭男的眼睛亮了。
他猛地鬆開我的頭發,像狗一樣撲過去把地上的錢撿起來。
“老板放心,我們知道怎麼教訓這種不聽話的賤骨頭!”
薑念滿意地笑了。
她隔著鐵窗,看著我紅腫的臉。
“薑野,你現在隻要跪下來,磕三個響頭。”
“對著鏡頭說一句你是個豬狗不如的雜種,給小允道歉。”
“我就讓他們停手,怎麼樣?”
我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。
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然後,我走到鐵窗前,隔著不到五厘米的距離,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“姐。”
我輕輕喚了她一聲。
薑念愣了一下,嘴角剛剛揚起一抹得意的笑,以為我要服軟。
下一秒。
我一口帶著血的唾沫,狠狠啐在了她眼鏡的鏡片上。
“你今天的香水味,真臭。”
薑念的臉色瞬間鐵青。
她猛地後退了一步,嫌惡地摘下眼鏡。
“你他媽找死!”
她對著裏麵那群男人怒吼:
“給我打!往死裏打!”
探視口被砰地一聲關上。
屋子裏的六個男人慢慢向我圍攏過來。
光頭男把錢揣進兜裏,捏著指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。
“兄弟們,老板發話了。”
“既然他骨頭這麼硬,咱們就一寸一寸給他敲碎了。”
第一個衝上來的是個幹瘦的男人,他手裏端著一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餿飯。
“新來的,先吃頓飽飯吧!”
他獰笑著,直接把那盆散發著惡臭的餿物往我頭上扣下來。
緊接著,無數的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我身上。
我蜷縮在角落裏,雙手護住頭部。
腹部挨了重重的一記飛踹,五臟六腑仿佛都要移位。
後背被不知名的硬物狠狠砸下,骨頭發出讓人牙酸的悶響。
好疼。
真的好疼。
我的視線開始模糊,喉嚨裏泛起令人作嘔的血腥味。
但我依然死死咬著牙,沒有發出一聲哀嚎。
甚至,在他們看不見的陰影裏。
我的嘴角,一點一點地,咧開了一個詭異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