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陛下不可!”
謝臨淵幾乎在我話音落下的同時站了起來。
殿前武將立刻拔刀,雪亮鋒刃齊齊對準他的咽喉。
謝臨淵這才意識到自己失儀,重新跪下,卻依舊把沈明姝護在身後。
“明姝已是臣的妻子,如何能再履行舊日婚約?”
我淡聲道:“七年前,她有婚約在身,不也照樣嫁給了你?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
謝臨淵脫口而出。
我望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哪裏不一樣?”
“大約是因為當年被送走的不是她,所以國公覺得那樁婚約可以隨意更改。”
謝臨淵神情一滯。
沈明姝從他身後探出臉,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陛下若恨梁國毀約,臣婦願以死謝罪。”
“隻是臣婦與臨淵夫妻七年,早已生死相托,求陛下不要拆散我們。”
她拔下發簪,竟朝自己頸間刺去。
謝臨淵一把握住簪尖,鮮血順著掌紋滴落。
“明姝!”
他奪下簪子,將她緊緊抱進懷中。
“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。”
昔日他也抱過我。
大婚前,他替我披上嫁衣,說此生絕不負我。
可沈明姝掉一滴淚,他便能親手把我推入異國宮門。
如今刀兵壓境,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她。
“真是感人。”
我抬手示意侍衛收刀。
“既然國公舍不得夫人,便替她留下。”
謝臨淵抬起頭。
“臣願意。”
他答得沒有半分遲疑。
“隻要陛下放明姝歸國,臣願留在大昭為質,生死皆由陛下處置。”
沈明姝哭著搖頭,伏在他肩上說要與他同生共死。
滿殿梁國使臣紛紛紅了眼,仿佛眼前真是一對被暴君逼迫的苦命鴛鴦。
隻有沈硯跪在一旁,怔怔望著他們。
他忽然扯住押解侍衛的衣擺。
“求陛下成全國公與長公主。”
“他們沒有錯。”
我心底最後一點憐憫,被這句話碾得粉碎。
“他們沒有錯,那誰有錯?”
沈硯被問住了。
片刻後,他艱難地說:“是我阿姐。”
“她既然答應和親,就該安分守己。”
“若不是她留在大昭爭權,兩國也不會交戰。”
謝臨淵看了他一眼,神情中帶著讚許。
“沈公子終於懂得家國大義了。”
我緩緩起身。
寬大的玄色龍袍從禦階上鋪開,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燭火中展翅欲飛。
“國公口口聲聲都是大義。”
“朕倒想知道,七年前換嫁一事,究竟是誰的主意?”
謝臨淵沉默片刻。
“是臣。”
沈明姝猛地看向他。
他卻握緊妻子的手,繼續說道:“明姝當時病重,若遠嫁必死。”
“阿蘅身體康健,又是公主,本就該為母國承擔責任。”
“臣隻是替梁國選了損失最小的辦法。”
原來這便是他的答案。
不是受人逼迫,不是迫不得已。
他直到今日仍認為,我是可以被舍棄的那一個。
我走下第一層台階。
“若沈蘅是信了你的三年之約,才答應替嫁呢?”
謝臨淵沒有回答。
沈明姝卻突然咳了起來。
他立刻轉身替她拍背,再沒有看我一眼。
這一刻,他的選擇已經清清楚楚。
我停在最後一級禦階上,命內侍取來一隻蒙塵的漆盒。
盒中放著七年前的和親名冊、被撕碎的婚書,還有一封從未送達梁國的血書。
謝臨淵看見婚書上的字跡,臉色終於變了。
“這些東西,為什麼會在陛下手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