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明姝的臉白了一瞬。
她很快低下頭,眼淚恰好落在裙擺上。
“臣婦有罪。”
“當年臣婦重病,禦醫斷言經不起遠途顛簸。”
“三妹妹心疼我,主動請求替嫁。”
“這些年我無一日不悔,若能換她平安,我寧願當初死的人是我。”
她說得情真意切。
謝臨淵在一旁看她的目光,滿是憐惜。
“陛下,明姝並未逼迫任何人。”
“阿蘅自幼性情執拗,她既做了決定,旁人攔不住。”
我的手在寬大的龍袖中緩緩攥緊。
“好一個姐妹情深。”
我靠回龍椅。
“梁國既要求和,除了降書與舊簪,還帶來了什麼誠意?”
謝臨淵像是早有準備。
“梁帝願將一名罪臣交由陛下處置。”
“此人熟知梁國邊防,或許對陛下有用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兩名梁國侍衛押著一個戴鐐銬的年輕人走入大殿。
那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,舊囚衣掛在身上,走動時空蕩蕩地晃。
他一直低著頭。
直到侍衛踢中他的膝彎,迫使他跪倒,他才抬起臉。
我猛地扣住龍椅扶手。
是沈硯。
我一母同胞的弟弟。
我離開梁國時,他才十歲。
那日他光著腳追在花轎後麵,哭喊著讓我別走,最後被禁軍按倒在雪地裏。
如今他已經十七歲,右眼下多了一道舊傷,眼神卻像枯井一樣死寂。
“罪臣沈硯,拜見大昭皇帝。”
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。
我險些從龍椅上站起來。
內侍總管及時上前半步,擋住謝臨淵的視線。
我逼著自己鬆開手,掌心已經被指甲刺出血。
“他犯了什麼罪?”
謝臨淵淡淡道:“他怨恨三公主不肯歸國,數次在朝堂散布不實之言,誣陷臣與夫人謀害其姐。”
“去年,他又私闖國公府,意圖行刺明姝。”
“陛下念他年幼,隻判了流放。”
“此次為表求和誠意,便將他送來任憑貴國處置。”
沈明姝抹著眼淚補充:“硯兒一直誤會我。”
“可他畢竟是三妹妹唯一的親弟弟,我實在不忍看他死,才苦求陛下留他一命。”
我望向沈硯。
“你也認為,是她救了你?”
沈硯沉默許久,沙啞地開口。
“長公主對我有活命之恩。”
“罪臣願死,隻求陛下不要因我遷怒她。”
我的心像被人生生剖開。
七年時間,他們不僅給我潑上汙名,還把沈硯折磨成了替仇人求情的傀儡。
“沈蘅是你親姐姐。”
我問他。
“你不恨她?”
沈硯的眼睛終於有了波動。
他咬緊牙,聲音裏藏著深重的怨。
“她若還記得我是她弟弟,就不會為了榮華富貴,把我一個人丟在梁國。”
謝臨淵微微側身,擋在沈明姝之前。
那是一個保護的姿態。
我看著他們,忽然明白,單純揭開身份遠遠不夠。
我要讓沈硯親眼看清,他這些年感激的究竟是什麼人。
也要讓謝臨淵再選一次。
我抬手命人解開沈硯的鐐銬,隨後望向沈明姝。
“朕可以接受梁國求和。”
“但割地、賠款都不夠。”
“七年前與你國訂下婚約的人,本就是長公主。”
“如今朕要她留下,補完這樁婚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