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回答,隻抽出那封血書,遞到沈硯麵前。
“這是你姐姐入昭後的第一個月寫給你的。”
“看看她究竟有沒有忘記你。”
沈硯顫抖著接過血書。
紙張早已變成暗褐色,上麵每一個字,都是我用發簪刺破手指寫下的。
那時我被軟禁在東宮,身邊全是監視我的人。
我隻能把信縫進和親嬤嬤的衣襟,求她帶回梁國。
她答應得很好。
三日後,她的屍體便漂在了護城河裏。
沈硯認得我的字。
他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盡。
信中沒有太子妃的榮華,隻有我受騙替嫁後的悔恨。
我告訴他不要相信謝臨淵,要想辦法離開京城,更不要替我報仇。
最後一句,是我答應他一定活著回去。
“這不是真的。”
沈硯搖頭,眼淚砸在信紙上。
“長公主說,阿姐從未給我寫過信。”
我看向沈明姝。
“因為信一送到梁國,便落進了她手裏。”
沈明姝慌忙辯解:“陛下隨便拿出一封信,如何證明不是偽造?”
“臣婦的妹妹早已死了,死人不能開口,自然由得旁人汙蔑。”
她把“死人”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仿佛隻要我永遠不出現,她編造的過去便能成為真相。
我抬了抬手。
殿外隨即走進一名斷了左臂的中年女官。
謝臨淵看清她,瞳孔驟然縮緊。
她正是當年護送和親隊伍的掌事姑姑,周嬤嬤。
所有人都以為她死在了護城河。
實際上,是太子的人暗中救下了她。
周嬤嬤跪在殿前,取出半枚梁國宮令。
“七年前,國公命奴婢一路瞞著三公主,不許她知道梁國已在籌備他與長公主的婚事。”
“他還吩咐,無論三公主問起什麼,都隻管告訴她,三年後國公必會親自接她回梁。”
“三公主入昭後托奴婢送出血書。長公主卻傳令,若奴婢敢把信送到沈硯或國公手中,便叫奴婢死在回程途中。”
“可信剛過邊關,奴婢便遭到滅口。”
沈硯猛地轉頭,死死盯住沈明姝。
“是你截了信?”
沈明姝向後退了一步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一個奴婢的話,怎能當真?”
謝臨淵卻沒有立刻替她辯解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半枚宮令上,神色第一次出現裂痕。
因為那枚宮令,曾是他親手交給周嬤嬤的。
“就算阿蘅當初受了蒙騙,她後來也確實留在大昭爭權。”
謝臨淵終於開口。
“她若肯安分做一個寡婦,梁昭兩國未必會有今日之禍。”
“陛下為了一個早已死去的女人羞辱梁國使臣,就不怕天下人非議嗎?”
我望著他,忽然覺得七年前的自己可笑得厲害。
“你還沒有回答朕。”
我一步步走向他。
謝臨淵看著越來越近的我,眉心緊鎖。
“臣已經說過,那是當時最好的選擇。”
“阿蘅隻是吃了些苦,明姝若去,卻會沒命。”
“何況臣後來願意接她,是她自己不肯回。”
沈明姝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哭著附和。
“陛下,三妹妹若地下有知,也不會願意看見臨淵被人這樣逼問。”
“她最愛臨淵,從來舍不得他為難。”
“是嗎?”
我停在謝臨淵麵前,抬手摘下帝王冕冠。
十二道玉珠從眼前蕩開,殿中燭火完整地照亮我的臉。
謝臨淵下意識抬頭。
四目相對的刹那,他臉上的血色頃刻褪盡。
啪的一聲,降書從手中墜落在金磚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