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柳明姝服下紫參,當夜便退了熱。
裴硯之守了她一夜。
第二日午後,他才來到我的院子。
我正在窗邊整理賬冊,他從身後握住我的手。
“怎麼不點炭?”
“不冷。”
他摸到我冰涼的指尖,還是命人添了兩個火盆。
做完這些,他才低聲道:
“明姝已經醒了。”
“她說自己腳滑,與你無關。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她先讓所有人認定是我推的,再大度地替我開脫。
他將一盒桂花糖放在案上。
“那日在池邊,我話說重了。”
“此事便過去吧。”
不是道歉。
隻是恩準我不必再受追究。
我抬頭問他:
“你既信她說自己腳滑,為何不信我說沒有推她?”
裴硯之神色一滯。
半晌,他避開我的目光。
“當時情急,我隻是太擔心人命。”
我點點頭,沒有再問。
原來他的信任,隻會在柳明姝平安以後,施舍給我。
當晚,父皇設家宴。
席間,他提起裴崢的過繼之事。
“昭寧,你等了六年,當真不想再等等自己的孩子?”
我的手指微微發抖。
裴硯之自然地接過我手中的酒盞。
“殿下畏寒,飲不得冷酒。”
他命宮人換來熱茶,又將自己的暖爐塞進我懷中。
父皇笑著搖頭。
“朕還怕你受委屈,如今看來,硯之比朕更慣著你。”
滿座紛紛附和。
人人都誇駙馬體貼,夫妻情深。
裴硯之低頭替我剔去魚刺,溫聲提醒:
“慢些吃,別又嗆著。”
在旁人眼裏,他愛我入骨。
隻有我知道,我身體裏流著的每一寸毒,都是他親手喂下的。
“昭寧?”
父皇還在等我回答。
我咽下喉間腥甜。
“崢兒很好,兒臣願意過繼他。”
父皇歎了口氣,終究點頭。
回府的馬車上,裴硯之一直握著我的手。
“怎麼又瘦了?”
“紫參沒了,我再替你尋。”
我靠著車壁,輕聲問:
“如果再來一次,你會讓我留下紫參嗎?”
他沒有回答。
許久後,他將我攬進懷裏。
“不會再有下一次。”
可我已經聽見答案了。
若再來一次,他還是會選擇柳明姝。
就像六年前,他選擇犧牲我的孩子,保全他的妻兒。
下車前,他替我係緊披風。
“明天我陪你用膳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近來我咳血越來越頻繁。
或許真沒有多少日子可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