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硯之終究沒來。
第二天,裴崢腹痛吐血。
太醫從他吃過的糕點裏驗出了毒。
而糕點,是從我的小廚房送去的。
沒多久,裴硯之便帶人闖入寢殿。
柳明姝跟在他身後,哭得幾乎站不穩。
“殿下若後悔過繼,民婦帶崢兒離開便是。”
“他才六歲,您怎能要他的命?”
裴硯之將一碟糕點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廚房的下人已經招了。”
“昭寧,你還有什麼話說?”
我剛咳過血,染紅的帕子還藏在袖中。
“不是我。”
柳明姝哭聲一頓。
“難道是崢兒自己給自己下毒?”
裴硯之失望地看著我。
“落水之事,我尚且可以信你。”
“可毒是從你的院子裏搜出來的,送糕點的也是你的人。”
“你讓我怎麼信?”
原來他不是來問我。
隻是來給我定罪。
“所以呢?”
“你要如何處置我?”
他下頜繃緊。
“交出府裏的管家權,禁足寢院。”
“等崢兒醒來,再做商議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裴硯之,你就這麼不信我?”
他臉色驟沉。
我胸口忽然劇痛,偏過頭,咳出大片鮮血。
青梧驚叫著扶住我。
裴硯之臉色驟變,立刻上前。
“昭寧!”
他的手尚未碰到我,外麵便有下人倉皇來報。
“小公子突然驚厥,請太醫前去救治!”
青梧急忙攔住正要離開的裴硯之。
“公主也在吐血,求您先讓太醫看看公主!”
裴硯之看著我,眼底閃過掙紮。
最終,他收回伸向我的手。
“先救崢兒。”
“昭寧隻是咳疾,稍後再診。”
他轉身便走。
到門口時,又停下腳步。
“你等我回來。”
我沒有應聲。
這六年,我一直在等。
等他愛我。
等一個孩子。
等他哪怕一次,選擇站在我這邊。
可他從來沒有。
我讓青梧取來紙筆,寫下最後一道奏折。
當年賜婚,是我不知他已有家室。
如今我願替他認下欺君之罪,隻求父皇不要遷怒柳明姝母子,準他們恢複身份。
寫到最後,墨跡被血洇開。
青梧哭著握住我的手。
“殿下別寫了。”
“等駙馬回來,讓他替您請太醫。”
“他不會回來了。”
我躺進榻中,意識漸漸渙散。
另一邊,裴崢終於吐出毒物,脈象逐漸平穩。
裴硯之剛鬆了一口氣,忽然想起我吐血的模樣。
“公主的咳疾為何越來越重?”
太醫臉色一白。
“公主服了六年絕嗣散,藥性早已侵入肺腑。”
太醫伏在地上,聲音發顫。
“她本就油盡燈枯。陛下所賜的紫參還能吊住性命,可前幾日,紫參已經給了柳夫人。”
裴硯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他踉蹌著後退一步,轉身衝出房門。
柳明姝伸手攔他。
“硯之,崢兒還沒醒。”
“放開!”
這是他第一次對她動怒。
他跑過長廊時,甚至還在想,該如何哄我。
我怕苦,他便帶一盒桂花糖。
我愛生氣,他就多認幾次錯。
隻要我肯等他。
可寢院的門已經開了。
青梧跪在階前,滿手是血。
裴硯之的腳步一點點停住。
“公主呢?”
青梧抬頭看著他,眼底隻剩刻骨的恨。
“方才,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