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把周家的東西抬出去。”
哥哥攔住門口,沒讓周家的夥計繼續往裏走。
第三天上午,周佩蓉還是來了。
四個夥計抬著一隻紫檀木匣。
後麵還跟著十幾名記者和織造協會的人。
她不是來救蘇家的。
她是來讓所有人看蘇家怎麼低頭。
周佩蓉摘下手套,打量著燒黑的庫房。
“硯舟,別這麼大火氣。”
“我今天帶來的東西,你們蘇家就算拿祖宅換,也未必換得到。”
她抬了抬手。
木匣打開。
半匹金緞從匣中鋪到長桌上。
陰天沒有陽光,緞麵依舊泛著柔和的金色。
上麵的雲紋隨著人的走動變深變淺,像真的在飄。
陳師傅隻看了一眼,便往前走了兩步。
“活性金絲。”
“這種絲居然還在。”
剩下的老織工也圍了上去。
有人看經緯。
有人摸緞麵的厚度。
母親站在原地沒動。
她盯著那匹金緞,眼裏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波動。
國禮雲錦需要的就是這種絲。
有半匹成品作底樣,再拆出一部分經線,蘇家或許真能在最後一天趕出樣布。
周佩蓉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。
“沈館主,東西已經送來了。”
“現在談談條件?”
母親看向周圍的記者。
“你故意把他們叫來,是怕我不認賬?”
“蘇家百年招牌,我當然得找人做個見證。”
周佩蓉從包裏取出一份聲明。
她將紙推到母親麵前。
“第一,讓蘇晚綾公開承認,是她偷學周家的織法。”
“第二,蘇家退出國禮展,將織坊、商標和剩餘訂單全部轉給周家。”
“你簽字,這半匹布就是你們的。”
哥哥抓起那份聲明,直接揉成一團。
“你想要蘇家的牌子,還要我妹妹背賊名?”
“做夢。”
周明薇倚著桌角,語氣輕飄飄的。
“不給也行。”
“下午銀行就會查封蘇家祖宅。”
“明晚交不出國禮樣布,違約金也會下來。”
她朝院裏的工人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們兄妹有地方住,他們呢?”
幾名工人神色複雜。
陳師傅第一個站出來。
“沈館主,不能簽。”
“我們沒了蘇家的活,可以去別處找。”
“大小姐一旦認了偷藝,以後走到哪兒都得讓人戳脊梁骨。”
劉嬸也點頭。
“就是。”
“錢晚點發不要緊,不能毀孩子。”
周佩蓉冷下臉。
“你們倒挺講情義。”
“可惜情義不能當飯吃。”
她看向母親。
“沈蘭因,你丈夫去世以後,是誰替你保住蘇家的?”
“你這些年硬撐著,不就是怕牌子砸在自己手裏?”
“現在隻要犧牲女兒一點名聲,蘇家就能活。”
母親拿起那份被哥哥揉皺的聲明。
她一點點將紙展平。
周明薇笑了。
記者立刻把鏡頭對準她。
哥哥急得伸手。
“媽,不能簽。”
母親卻拿起桌上的剪刀,將聲明從中間剪開。
一下。
兩下。
直到那張紙碎得再也拚不起來。
她把碎紙扔回周佩蓉麵前。
“蘇家可以倒。”
“女兒不能背一輩子賊名。”
周佩蓉看著滿桌碎紙,胸口起伏了幾次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就等著看蘇家的招牌被人摘下來。”
她合上木匣,卻故意留了一角金緞在外麵。
我盯著露出來的緞麵。
那種金色很奇怪。
不是純正的赤金,中間夾著幾縷偏紅的絲。
我好像在哪裏見過。
周明薇發現我的目光,伸手攔住木匣。
“別看了。”
“這種好東西,你們蘇家以後都碰不到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金緞右下角有一道很淺的勾痕。
勾痕旁邊,還沾著一點已經幹透的桂花蜜。
腦海裏那段模糊的記憶,忽然清楚起來。
這不是周家的祖傳金絲。
這東西,我七歲時就見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