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斷腸草的毒性在極度饑寒中全麵爆發。
心口像是被一柄鈍刀來回拉扯,痛得我隻能蜷縮在幹草堆裏,死死咬住手背。
不知過了多久,鐵鎖傳來響動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一抹素白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是林晚音。
她沒坐輪椅,也沒有人攙扶,步履平穩地走到我麵前。
柴房光線昏暗,她卻準確無誤地停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。
她伸手扯下眼上的白綾。
那雙眼睛清明澄澈,哪裏有半分盲人的渾濁。
“很驚訝嗎?”
林晚音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裏滿是嘲弄。
“我的眼睛早在三年前就治好了。”
我撐著牆壁坐起來,喉嚨裏發出沙啞的冷笑。
“那你為什麼還要裝瞎?”
“當然是為了留住他啊。”
林晚音蹲下身,壓低聲音。
“七年前,我確實隻是路過祁連山。”
“看到你把裴寂藏在山洞裏,自己跑出去引開追兵。”
她上前一步,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裏。
“等他醒來時,我告訴他,我為了救他弄丟了信物,他竟然信了。”
“沈歲歲,你憑什麼跟我搶?”
“你這幅粗鄙野蠻的樣子,哪裏配得上首輔大人?”
我看著她因嫉妒而扭曲的臉,覺得無比可悲。
“既然你眼睛沒瞎,為什麼還要挖我的眼睛?”
林晚音咯咯地笑了起來。
“因為隻有把你徹底毀了,他才會永遠斷了念想。”
“你以為裴寂對你真的毫無感情嗎?”
“他動心了,所以我告訴他,隻有換眼才能保住視力。”
她湊近我的耳邊,語氣如同毒蛇。
“他為了報恩,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犧牲你,這就叫殺人誅心。”
我渾身發抖,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毒發引起的劇痛。
我猛地掙開她的手,拔下頭上的銀簪,抵在她的脖頸上。
“你信不信,我現在就能拉你陪葬?”
林晚音沒有躲。
她反而迎著簪尖往前挺了挺,白皙的脖頸立刻滲出血珠。
下一秒,柴房的門被猛地踹開。
裴寂站在逆光處,眼神駭人。
他大步衝過來,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。
“毒婦!”
我像破布袋一樣飛出去,重重撞在牆上。
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,一口黑血噴在身前的幹草上。
裴寂一把抱起驚慌失措的林晚音。
“晚音,你怎麼樣?為什麼自己跑來這裏?”
林晚音將臉埋進他懷裏,泣不成聲。
“夫君,我隻是想來看看妹妹,勸她認錯。”
“可她......她恨我搶了夫君的寵愛,想要殺我。”
裴寂緊緊抱著她,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。
“沈歲歲,你真是無可救藥。”
我靠在牆上,視線開始模糊,隻剩下一片重影。
這就是我拿命愛過的男人。
不僅瞎了眼,連心也是盲的。
“裴寂。”
我斷斷續續地開口,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湧出。
“你遲早會後悔的。”
裴寂冷眼看著我,不帶一絲溫度。
“我最後悔的,就是當年把你帶回府。”
他抱著林晚音轉身往外走,冰冷的聲音砸在陰暗的柴房裏。
“不用等下個月了。”
“傳大夫,今夜就動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