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晚,裴寂沒有宿在別苑。
他去陪林晚音了。
我點起燭火,打開紅木箱籠,將裴寂送我的衣裳首飾全部翻了出來。
綾羅綢緞,珠玉寶石,堆了整整一床。
我拿出一把剪刀。
從最貴重的流光錦開始,一件件剪碎。
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。
侍女秋月嚇得跪在地上哭求。
“姑娘,使不得啊,這都是大人賞的恩典!”
我充耳不聞,直到剪得雙手發麻,才停下來。
唯獨那枚黑鐵指環,我解下來,死死攥在掌心。
第二天清晨,裴寂來了。
他看著滿地狼藉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沈歲歲,你在鬧什麼?”
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。
我坐在一堆碎布中,抬頭看他。
“裴寂,我想離府。”
他猛地眯起眼睛,快步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盯著我。
“離府?去哪?”
“回我該去的地方。”
裴寂冷笑一聲,俯身捏住我的下巴,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。
“你失憶七年,除了相府,你還有什麼地方可去?”
“就因為晚音拿了你的玉兔,你要跟我鬧脾氣?”
我直視著他盛怒的眼睛。
“我沒有鬧脾氣,我隻是覺得,待在這裏很沒意思。”
裴寂甩開手,眼神冰冷。
“沒意思也得待著。”
“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,沒有我的允許,你哪也去不了。”
他轉身欲走,林晚音的侍女突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。
“大人!夫人吐血了!”
裴寂臉色驟變,大步跨出門檻。
我也跟了過去。
主院裏亂作一團。
林晚音躺在床上,麵如白紙,唇角沾著黑血。
裴寂衝過去握住她的手,轉頭怒吼。
“怎麼回事!”
侍女撲通一聲跪下,指著我。
“是歲歲姑娘!今早姑娘派人送來一盒糕點,說是向夫人賠罪。
夫人吃了一塊,就吐血昏迷了!”
裴寂猛地回頭看向我,眼神鋒利如刀。
我站在門口,平靜地看著這場拙劣的戲碼。
我根本沒送過什麼糕點。
“不是我。”我淡淡地說。
裴寂鬆開林晚音的手,走到我麵前。
“除了你,這府裏還有誰會對晚音心懷不滿?”
“沈歲歲,我平時太縱容你了,讓你生了不該有的心思!”
他抬起手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一個極其狠厲的耳光甩在我臉上。
我被打得偏過頭,嘴裏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。
身體裏的毒性因為情緒起伏,開始瘋狂反噬。
我捂住胸口,咽下喉嚨裏湧上來的腥甜。
原來被偏愛時,闖下彌天大禍也是活潑可愛。
被厭棄時,莫須有的罪名也能坐實。
裴寂看著我紅腫的臉,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轉過身,聲音冷得刺骨。
“把她關進柴房。”
“沒有我的命令,誰也不許給她送飯送水。”
下人立刻上前拖拽我。
我沒有掙紮。
柴房的門重重關上,光線被徹底隔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