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澤在旁邊嗤笑了一聲。
他將那一板本來準備送給我的雞蛋收了回去,整齊地碼放在身後的箱子上。
“王主管,別跟不講理的客戶浪費時間了。”
他轉向後麵排隊的業主,聲音重新變得專業:
“下一位,麻煩出示一下付款界麵。”
我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
王婉斜了我一眼:
“怎麼?還不走?”
“等著看我們退你的件是吧?”
她話音剛落,一輛印著速達箱標誌的三輪車就開進了小區中庭。
一個穿著滿身汗漬製服的女快遞員跳下車。
王婉立刻朝她招手:
“劉姐,過來。”
“五號櫃有個尾號三四八八的超時件,立刻開櫃退回。”
那個叫劉姐的快遞員愣了一下。
她擦了把額頭的汗,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:
“王主管,那是個加急的同城文件袋,上麵蓋著紅章呢。”
“真退啊?”
我的目光冷了下來。
那份文件,是我托人去工商局調取的速達箱當年簽下的原始股權架構確認書。
我需要這份文件原件,來作為後續清算法務程序的輔證。
王婉毫不猶豫地點頭:
“退。”
“後台指令已經下了,按流程辦。”
劉姐麵露難色,看了看我,又看向王婉:
“可是退回去的話,發件方那邊會投訴我拒收的......”
“扣了錢算誰的?”
王婉瞪起眼睛,語氣嚴厲:
“你哪來這麼多廢話?”
“讓你退你就退!出了事我擔著。”
“你要是這點執行力都沒有,明天這個片區你就別幹了。”
劉姐嚇得立刻閉了嘴。
她拿出掃碼槍,走到五號櫃前。
我冷冷出聲:
“你敢動一下試試。”
劉姐的手僵在半空。
王婉大步走過去,一把搶過劉姐手裏的掃碼槍。
她挑釁地看著我:
“我有什麼不敢的?”
“在我的地盤,我說了算。”
“滴”的一聲脆響。
位於最高層的一個櫃門彈開了。
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,封口處確實蓋著加急紅章。
王婉踮起腳,一把將那個文件袋扯了下來。
她拿在手裏晃了晃:
“沈先生,你看。”
“這件是不是你的?”
我說:
“放回去。”
王婉嘖嘖兩聲,把文件袋隨手扔進了旁邊的黑色退件回收筐裏。
“晚了。”
“一旦入筐,這就是退回件。就算你現在肯掏九十九,我也不能破壞規矩把它拿出來了。”
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,一副看好戲的表情。
張伯在旁邊歎氣:
“沈先生,你這是何必呢。”
“那紅章看著挺重要的,耽誤了正事可怎麼辦?”
周圍的鄰居也開始指指點點。
“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死要麵子活受罪。”
“給人家服個軟不就行了。”
“就是,非要為了幾塊錢爭口氣,結果東西都被退了。”
周澤此時走過來,適時地補上一刀:
“沈先生,其實我們也有通融的辦法。”
他拿出一份申請表:
“如果您實在需要這個件,可以填寫這份加急攔截申請單。”
“不過,因為件已經進入退回流程,所以需要繳納五十元的攔截服務費。”
“再加上之前九塊錢的超時費,以及必須開通的九十九元年卡。”
“一共是一百五十八元。”
他微笑著看著我:
“隻要您掃碼,文件您可以馬上拿走。”
我看著他們設下的連環套。
從九塊錢的超時費,到九十九的捆綁年卡。
再到現在的攔截服務費。
他們把這套巧取豪奪的規則玩得爐火純青。
我問:
“一百五十八塊。”
“你們每一單都是這麼強行從用戶手裏摳出來的?”
周澤臉色微沉:
“沈先生,請注意您的措辭。”
“我們所有的收費項目,都是明碼標價,自願選擇。”
我點點頭:
“好一個自願選擇。”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速達箱總部的四百投訴熱線。
我要看看,這條腐敗的利益鏈,到底爛到了哪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