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接通。

但從聽筒裏傳出來的聲音，卻不是總部的標準客服音。

“您好，這裏是速達箱片區客服專線，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？”

我抬起頭。

站在我麵前兩步遠的周澤，正按著掛在耳邊的藍牙耳機。

他看著我，嘴角的笑容充滿譏諷。

“是我。”我說。

周澤在電話那頭和現實裏同時發出笑聲：

“沈先生，原來是您啊。”

“您不用費勁打總部熱線了。”

“為了提高處理效率，總部早把這一片的客訴轉接到我們片區內部了。”

他故意把藍牙耳機的音量調大，讓旁邊的王婉也能聽見。

王婉靠在桌子上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
我看著周澤：

“所以，我投訴你，電話還是由你來接？”

周澤理直氣壯地點頭：

“是的呢。”

“不僅是我接，處理結果也是由我來定。”

“所以我剛才就建議過您，沒必要走那些彎路。”

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收款碼：

“您把費用結清了，大家都不麻煩。”

這就像是一個完美的閉環。

他們自己製定規則，自己執行，自己處理投訴。

業主在這個閉環裏，除了掏錢，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聲音異常平靜：

“既然你是接線員，那我現在正式向你提出兩點訴求。”

“第一，停止你們在公共區域的推銷行為。”

“第二，立刻把我的退件拿出來，免除所有不合理費用。”

周澤歎了口氣，在平板上裝模作樣地點了幾下。

“沈先生的訴求已記錄。”

“但經過係統核查，您的訴求不符合公司規定，予以駁回。”

“處理結果：維持原判。”

他說完，直接摘下了藍牙耳機，不再偽裝那副公事公辦的嗓音：

“沈先生，看在你堅持了這麼久的份上，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”

“這社會，沒錢就別裝硬氣。”

“你今天就算把警察叫來，這也是經濟糾紛，調解到最後你還是得交錢。”

王婉跟著附和：

“就是。”

“咱們時間寶貴，一會兒還要去下一個小區做活動。”

她指著退件筐裏的文件袋：

“你要是不交錢，劉姐馬上就把車開走了。”

“這件一旦拉回分撥中心，你再想要，可就得自己去幾十公裏外的郊區庫房翻了。”

劉姐站在一旁，已經發動了三輪車。

周圍的鄰居紛紛搖頭散去，覺得這已經成了一場無聊的鬧劇。

我被徹底孤立在原地。

就在這時，我打開了手機上的速達箱小程序。

我試圖通過小程序的自助解綁功能，強行釋放我的包裹。

屏幕上轉了一個圈。

緊接著彈出一個鮮紅的對話框：

【攔截失敗：此賬號已被標記為異常，請聯係當地片區主管繳納違約金後恢複使用。】

我看著手機屏幕，冷笑出聲。

連線上的功能都被他們通過後台權限鎖死了。

為了強收這筆錢，他們真的是把所有的路都堵得嚴嚴實實。

線上客服理直氣壯地說沒有辦法，隻能把錢交了才能取快遞。

我抬起頭，看向還在得意的王婉和周澤。

我沒有說話。

下一秒。

我手機的頁麵突然一閃。

那個紅色的異常提示框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條橫跨整個屏幕的置頂係統通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