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退件。
這兩個字輕飄飄地從王婉嘴裏吐出來。
周圍的空氣仿佛安靜了一秒。
張伯急了,上前一步說:
“哎呀,你們怎麼能隨便退人家的東西呢?”
“那可是花錢買的。”
王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。
她攤開雙手,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:
“大爺,這可不是隨便退。”
“是這位業主不配合我們的工作。”
“快遞櫃的格子就那麼多,他一直占著不拿,別的業主的件怎麼放?”
“我們這也是為了小區絕大多數人的利益考慮。”
周澤立刻在旁邊接話:
“是的,我們所有的操作流程都符合公司規定。”
“沈先生如果不滿意,歡迎撥打我們的客服熱線投訴。”
我看著他們兩個人一唱一和。
十年前的畫麵,突然在我腦海裏變得無比清晰。
那是速達箱公司剛成立的第二年。
當時的老板李嵐,還隻是個到處拉投資的女業務主管。
她帶著一份破破爛爛的企劃書,在我的辦公室外站了三個小時。
那時候的速達箱,連最基礎的網點鋪設費用都拿不出。
隨時麵臨破產清算。
李嵐在辦公室裏紅著眼眶跟我說:
“沈總,隻要您名下的物業集團願意給我們在小區留個位置,租金可以慢慢付。”
“我們一定把服務做到最好,絕不給業主添麻煩。”
我看了那份企劃書很久。
當時網購剛興起,最後一百米的配送確實是個痛點。
我不僅給了他們全市三千個小區的入駐權。
甚至連第一年的場地費都全部免除。
我當時對李嵐說:
“場地費不用給,電費物業來承擔。”
“但前提隻有一個,絕不能把手伸向業主的口袋。”
李嵐走的時候,深深給我鞠了一躬。
她說她會記一輩子。
十年過去了。
速達箱靠著這三千個零成本的點位,迅速吃掉了全市的市場份額。
他們完成了壟斷。
然後,當初那個鞠躬的人躲在幕後。
她手底下的主管和客服,正堂而皇之地站在我給的場地上,用霸王條款勒索我的業主。
甚至要把我的快遞強行退回。
我收回思緒。
王婉見我不說話,以為我怕了。
她把手背在身後,語氣帶著施舍:
“其實呢,也不是非要退件不可。”
“我這人脾氣好,看你也是個年輕小夥,賺錢不容易。”
“這樣吧,你現在掃碼把九十九的會員交了。”
“我馬上讓後台撤銷退件指令,這件還是你的。”
周澤也適時地遞上收款碼:
“是的沈先生,花錢買個平安和方便,不吃虧的。”
我盯著那張收款碼,聲音很平:
“退件是你們的決定。”
“但未經同意私自處理私人財產,造成的一切損失,你們承擔得起嗎?”
王婉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她轉過頭,對著排隊的業主們大聲說:
“大家聽聽,這位先生在給我們普法呢。”
人群裏發出一陣哄笑。
有幾個已經領了雞蛋的大媽大爺開始不耐煩。
“小夥子,你就別在這耽誤大家時間了。”
“就是啊,九十九塊錢又不多,人家大熱天在這做活動也不容易。”
“你不交錢就趕緊走,別擋著我們掃碼。”
王婉越發得意。
她走近兩步,壓低聲音對我說:
“看見了嗎?這就是規矩。”
“在這個小區,哪怕是物業女保安隊長來了,也得遵守我的規矩。”
“你那包裹裏就算是金條,今天不交錢,你也拿不走。”
我問:
“所以,你們不僅要強製收費,還要利用群眾裹挾個別用戶?”
王婉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:
“話別說得這麼難聽。”
“我們這叫提供差異化服務。”
她說著,指了指最高的一排快遞櫃,那是在將近兩米高的邊緣死角。
“辦了卡的就是上帝,放中間。”
“沒辦卡又喜歡找茬的,以後所有的件,不管大小,全部塞到最頂層的角落。”
“你不是喜歡講理嗎?”
“以後拿個板凳,慢慢在上麵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