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赫野從喬汐的背包裏翻出一卷粗糙的登山繩。
他在手裏掂了掂,對著鏡頭笑得一臉得意。
“網上最近不是很火那種叢林特種兵拉練嗎?”
“今天咱們就用這根繩子,治治我弟弟的矯情病。”
“不能由著他破壞咱們全家的旅行計劃。”
沈婉嫻坐在一塊石頭上抽煙。
聞言讚同地點了點頭。
“玉不琢不成器。”
“他就是欠收拾,拖著走一段,知道疼了自然就爬起來了。”
宋修言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我。
“這繩子這麼粗,會不會磨破皮啊?”
沈赫野不以為意地撇撇嘴。
“爸,你就是心太軟。”
“他穿的是衝鋒衣,厚實著呢。”
“再說了,受點皮肉苦總比他以後到社會上吃虧強。”
喬汐走上前,接過沈赫野手裏的繩子。
“我來綁吧。”
“這種專業繩索打結有講究,別真把他勒壞了。”
她蹲下身,抓住我僵硬的腳腕。
我看到她的手在觸碰到我皮膚的那一刻,明顯停頓了一下。
喬汐,你感覺到了嗎?
那是不屬於活人的冰冷。
你隻要抬頭看一眼我失去光澤的瞳孔,你就會知道我不是在演戲。
可喬汐隻是微微皺了皺眉。
她自言自語般地低語。
“山裏氣溫確實低,連手腕都凍得這麼涼。”
“允錚,忍忍就過去了,別惹大家不高興。”
她熟練地打了一個死結。
然後站起身,把繩子的另一端遞給沈婉嫻。
“阿姨,前麵那段上坡路不好走,我來拿設備,您牽著他。”
沈婉嫻接過繩子。
就像牽著一條不聽話的狗。
“走吧,大家跟上。”
“今天不走到山穀那邊的瀑布,誰也不許停。”
拖行開始了。
山路崎嶇,布滿了尖銳的碎石和帶刺的灌木叢。
沈婉嫻大步走在前麵,繩子繃得筆直。
我那具毫無生氣的屍體被粗暴地扯動,在地上摩擦。
我的下巴重重磕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。
頭被磕得歪向一邊,半睜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家人。
衝鋒衣在粗糙的地麵上很快被磨破。
裏麵的抓絨衫也被撕裂。
鋒利的石子劃破了我胸口和手臂的皮膚。
因為血液已經停止流動,傷口沒有噴湧鮮血。
但皮肉翻卷的慘狀依然觸目驚心。
宋修言走在後麵,偶爾回頭看一眼。
“老沈,你慢點。”
“他衣服好像破了。”
沈赫野舉著穩定器跟在旁邊,鏡頭一刻也不肯偏離。
“爸,你別被他騙了。”
“他衣服口袋裏肯定裝了紅墨水,故意弄破了想嚇唬我們呢。”
“這種小把戲他小時候又不是沒用過。”
彈幕裏開始出現大麵積的質疑聲。
“我操,這真不是開玩笑的吧?”
“地上有血跡啊!你們仔細看那個反光!”
“這哪裏是管教弟弟,這簡直是虐待!”
“趕緊報警吧,我看那男的真不行了。”
沈赫野看著風向不對,非但沒有停下,反而更來勁了。
“大家別被帶節奏了。”
“我弟學過美術,那紅顏料調得比真血還像。”
“你們要是報警,等警察來了發現是個烏龍,那可就是浪費公共資源了。”
“家人們點點關注,等會兒他裝不下去了爬起來,我給大家抽個福袋。”
在沈赫野的挑動下,直播間的熱度越來越高。
禮物特效滿天飛。
喬汐走在隊伍最後。
她看著地上那條被拖出來的、斷斷續續的暗紅色痕跡。
推了推金絲眼鏡,語氣平靜地對著鏡頭補充。
“紅顏料而已。”
“允錚為了逃避徒步,準備得倒是挺充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