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拖行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我們繞著那片未開發的密林兜了一大圈。
又回到了最初的營地。
我的屍體已經被磨得慘不忍睹。
原本白皙的臉上全是泥土和暗紅色的劃痕。
手指呈現出不正常的扭曲角度,那是被樹根生生別斷的。
沈婉嫻把繩子往地上一扔,氣喘籲籲地擦了擦汗。
“累死老娘了。”
“死沉死沉的,跟頭豬一樣。”
沈赫野看著還是毫無反應的我,覺得無趣極了。
“真沒意思,怎麼拖都不出聲。”
“這期視頻的爆點全被他毀了。”
他關掉直播,煩躁地把攝像機塞進包裏。
“本來還想拍他痛哭流涕求饒的畫麵呢。”
“現在弄得臟兮兮的,影響市容。”
宋修言走過來,踢了踢我殘破的衝鋒衣。
“赫野,那現在怎麼辦?”
“咱們總不能一直帶著他耗在這兒吧?下午還要去市區吃那家預定好的米其林呢。”
沈婉嫻不耐煩地點了根煙。
“帶什麼帶?”
“既然他喜歡在這山上躺著,就讓他躺個夠。”
“咱們下山吃咱們的。”
喬汐走過來解開綁在我腳腕上的登山繩。
她看著我腳踝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。
動作微微一頓,但很快又恢複了冷漠。
“阿姨說得對。”
“冷一冷他,能讓他清醒清醒。”
“他沒帶手機沒帶錢,等餓極了,自然會低頭認錯自己跑下山回家。”
“我們留在這裏,隻會讓他覺得自己的苦肉計得逞了。”
宋修言表示讚同。
“對,就是不能慣著他這個臭毛病。”
“走走走,收拾東西下山。”
他們手腳麻利地拆掉了帳篷,背起行囊。
喬汐甚至好心地把我拖到了一個背陰的樹溝裏。
“這裏風小一點,你待著反省吧。”
“想通了就自己打車回來,車費我給你報銷。”
四個人有說有笑地沿著下山的小路離開了。
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最後一眼。
我飄在樹梢上,看著他們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林間。
那股支撐我殘存意識的怨氣,在這一刻化為了冰冷的死寂。
我不恨了。
因為死人,是不會對垃圾產生情緒的。
下山後,他們開車直奔市區最豪華的商場。
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廳的包廂裏,冷氣充足。
精致的法式鵝肝和鬆露意麵擺滿了桌麵。
沈赫野拿著刀叉,笑顏如花。
“爸媽,喬汐,幹杯!”
“預祝我的新視頻大爆!”
高腳杯碰撞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喬汐體貼地替沈赫野切好牛排,遞到他麵前。
“你的策劃案做得很好,一定會有流量的。”
“等視頻火了,我請你去馬爾代夫慶祝。”
沈婉嫻喝了一口紅酒,滿意地靠在椅背上。
“這才是生活啊。”
“沒有那個晦氣小子在旁邊掃興,這頓飯吃得真舒坦。”
宋修言附和著笑了笑,夾起一塊鵝肝。
“就是,等他餓得灰溜溜跑回來,看他還有什麼臉跟我們要這要那。”
就在這歡聲笑語達到頂點的時刻。
沈婉嫻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。
她隨手滑開接聽鍵,按了免提。
“喂,哪位?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肅且低沉的男聲。
“這裏是市公安局南區分局。”
“我們在落雁山北側的一處樹溝裏,發現了沈允錚先生的屍體。”
“請您立即到市法醫鑒定中心確認死者身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