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赫野轉頭衝著剛剛鑽出帳篷的宋修言喊了一聲。
“爸,允錚還在演呢。”
“你昨天接的那盆山泉水呢?給他醒醒神。”
宋修言端著一個不鏽鋼盆走了過來。
水麵甚至還結著一層薄薄的冰碴子。
他白了我一眼,語氣裏全是不耐煩。
“一大早的就給人找不痛快。”
“你哥帶你出來玩,你還擺臉子,真是白養你了。”
嘩啦。
整整一盆刺骨的山泉水,兜頭澆在我的屍體上。
初秋的晨風一吹,水珠順著我慘白的臉頰往下滴。
我的軀體因為強烈的物理刺激,產生了死後的神經反射。
僵硬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沈赫野立刻捕捉到了這個動作。
他興奮地把手機鏡頭懟到我的手上。
“家人們看!我就說他是裝的吧!”
“真要是凍僵了,手指頭怎麼可能還會動?”
“這心理素質,不去拿奧斯卡都屈才了。”
沈婉嫻披著外套走出帳篷。
看到我趴在冷水裏,她臉色一沉。
“慈父多敗兒。”
“就是平時太慣著他了,動不動就拿身體說事。”
“今天必須讓他長長記性,誰都不許扶他起來!”
喬汐在不遠處熟練地架起便攜爐。
慢條斯理地煮著手衝咖啡。
濃鬱的咖啡香氣彌漫在清晨冷冽的空氣中。
與我身邊的冰冷形成了殘忍的對比。
她端著咖啡杯走過來。
低頭掃了一眼我發青的側臉,語氣篤定。
“生理反射而已。”
“他閉著氣憋得難受,自然會有肌肉抽動。”
“阿姨叔叔,你們不用管他,這種時候越管他,他越來勁。”
直播間的彈幕飛速滾動。
由於沈赫野把標題改成了“全家整治裝病弟弟”,吸引了不少獵奇的網友。
“這弟弟太過分了吧,全家人都起來了他還在地上躺屍。”
“就是,看那手指頭還會動,絕對是裝的。”
“不過這臉色看著也太白了點,有點嚇人啊。”
“樓上的懂什麼,山裏沒打光,加上光線問題唄。”
偶爾有幾條質疑的彈幕飄過。
“可是他脖子上的顏色不對勁啊,好像是屍斑......”
“建議博主去探一下鼻息,萬一真出事了呢?”
沈赫野看到這些彈幕,輕蔑地翻了個白眼。
“屍斑?你們電視劇看多了吧。”
“喬汐可是學過急救知識的,她說沒事就絕對沒事。”
“再說了,他這招裝死我從小看到大,早就免疫了。”
喬汐喝了一口咖啡,對著鏡頭溫和地解釋。
“大家不用擔心。”
“允錚有先天性心臟病,平時就喜歡過度換氣來引起大人的注意。”
“這種麵色發青是因為情緒激動導致的缺氧,讓他冷靜一下自己就好了。”
我飄在半空,聽著她冠冕堂皇的言辭。
心臟雖然已經停止跳動,但靈魂深處卻翻湧著極度的可悲。
喬汐,你所謂學過的急救知識,就是用在這種時候的嗎?
你連彎下腰摸一摸我的頸動脈都不願意。
就憑著你那自以為是的偏見,宣判了我的死刑。
他們圍坐在折疊桌旁,開始享用豐盛的早餐。
煎培根的滋滋聲和烤麵包的香氣在營地裏回蕩。
沒有人再多看一眼躺在泥水裏的我。
吃飽喝足後,沈赫野拍了拍手。
“家人們,早飯吃完了。”
“接下來,我們要開啟今天的重頭戲了。”
“既然我弟弟這麼喜歡在地上待著,那我們今天就帶他體驗一把硬核拉練。”
宋修言收拾著餐具,隨口問道。
“赫野,你又有什麼新點子了?”
沈赫野指了指不遠處的未開發密林。
“我們要去叢林探險。”
“既然他不肯自己走,那我們就幫他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