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巴開進市區時,天已經亮了。
我剛走出車站,陸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。
接通後,他先歎了口氣,像是被我折騰得很累。
“芝芝,昨晚的事確實玩過頭了。”
“我替大家跟你道歉,行不行?”
他嘴上說著道歉,下一句卻是:
“但你也有不對。”
“敘白為了找車,一晚上沒合眼。曼曼還發燒了,你把大家丟在那兒,多少有點狠了。”
我攥著行李箱拉杆。
“所以你給我打電話,是來道歉,還是來興師問罪?”
陸川被我堵得停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“大家認識這麼多年,真沒必要為一個玩笑鬧成這樣。”
“你先把民宿重新訂上,我們中午還能趕過去。”
原來他們到現在都覺得,這趟中秋旅行還能繼續。
隻要隨便說句對不起,我就該立刻訂房、買票,再笑著替他們收拾殘局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
“你不來,我們怎麼玩?”
“那就別玩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十幾秒後,陳放又打過來。
“林芝,你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陸川都低頭了,你還想怎麼樣?”
“他替你們道歉,算低頭?”
“不然呢?難道讓我們四個人跪下來求你?”
陳放冷笑一聲。
“以前你挺懂事的,現在怎麼越來越難相處了?”
“昨晚那事,曼曼也是想活躍氣氛。你要真記恨她,以後誰還敢跟你玩?”
我推著行李箱往外走。
“那就別跟我玩。”
“你”
“陳放,以後不用再聯係了。”
我掛斷電話,把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。
出租車開到樓下時,周敘白的電話終於來了。
他的語氣難得放軟。
“芝芝,昨晚是我不好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認錯。
如果是以前,我大概已經心軟了。
可緊接著,他說:
“我不該讓他們把你拖下車,更不該看著你磕那麼多下。”
“但我真沒想到你會那麼較真。”
“塑料刀都貼到你臉上了,你摸不出來嗎?”
我望著車窗裏額頭纏著紗布的自己。
“我當時看不見。”
“我知道你看不見。”
“可你總能聽出來吧?大家天天在一起,誰的聲音你不熟?”
“我們都故意變聲了。”
電話裏安靜下來。
周敘白像是才反應過來,自己根本沒法解釋。
片刻後,他煩躁地換了話題。
“行了,不說這個。”
“你先回來,大家當麵把話講清楚。”
“我已經回城了。”
“誰讓你回城了?”
他的聲音猛地拔高。
“這是畢業後大家第一次一起過中秋,你說走就走,把所有計劃都毀了。”
“林芝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?”
我閉上眼。
他求我回去,不是舍不得我。
是因為沒了我,沒人替他們付錢,沒人訂房,也沒人規劃路線。
“你們不是嫌我礙事嗎?”
“誰嫌你礙事了?”
“我們隻是覺得你拿夜盲當借口,什麼都不幹。”
“我租車、加油、訂酒店、買門票,不算做事?”
“那些都是花錢的事,有手就能幹。”
他說得理所當然。
我忽然笑了。
“那你們自己幹吧。”
“林芝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周敘白徹底沒了耐心。
“我都認錯了,你還要怎麼樣?”
背景裏傳來許曼的咳嗽聲。
周敘白立刻轉頭問她:
“是不是又難受了?藥吃了嗎?”
再跟我說話時,他語氣已經變得匆忙。
“對了,曼曼的行李還在你那兒。”
“你回去後給她收拾一下,裏麵有件白色外套,別壓皺了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“林芝,聽見沒有?”
“聽見了。”
“那你趕緊弄,下午叫個同城送過來。”
“好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回到出租屋,我沒有替許曼收拾行李。
我把她寄存在這裏的三個箱子,連同周敘白的衣服、陸川的露營裝備和陳放的遊戲機,全都推到客廳。
同城快遞上門時,紙箱堆滿了半間屋子。
快遞員掃了一眼。
“這些都寄走?”
“對,各回各家。”
收走最後一個箱子後,房子一下空了。
我摘掉牆上的合照,取下門口那雙屬於周敘白的拖鞋。
衣櫃最下麵,放著我為見他父母準備的中秋禮盒。
禮盒旁邊,還有一枚戒指。
四周年那天,周敘白把戒指推到我麵前,說等今年中秋,就正式商量結婚。
我等了半年。
最後等來一場逼我磕頭的整蠱。
我把戒指裝進快遞袋,寄回給他。
做完這一切,手機上的倒計時隻剩二十三小時。
我拉開行李箱。
開始收拾真正屬於我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