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生給我額頭縫了三針。
麻藥推進去的時候,我沒哭。
護士替我清理膝蓋上的碎石,我也沒哭。
直到她問我家屬什麼時候過來,我才忽然紅了眼。
“沒有家屬。”
護士愣了一下。
手機送過來時,已經淩晨一點五十。
許曼打了十幾個電話。
我剛接通,她劈頭蓋臉就是一句:
“芝芝,你把民宿退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瘋了吧!”
“老板說沒收到尾款,要把我們趕出去。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你讓我們住哪兒?”
我看著窗玻璃裏的自己。
額頭纏著紗布,臉色慘白,嘴角還沾著沒擦幹淨的血。
“跟我有關係嗎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許曼像是不敢相信。
“不是,你至於嗎?”
“我們辛辛苦苦準備驚喜,你不領情就算了,還故意把大家扔在這兒?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“你管那個叫驚喜?”
“那不然呢?大家陪你返鄉過中秋,開十幾個小時的車,逗你一下怎麼了?”
“租車費誰出的?”
她頓住。
“油費誰出的?”
“這些不都一直是你負責嗎?”
一直是我負責,所以成了天經地義。
背景裏傳來陸川的聲音。
“問她車怎麼回事,租車公司打電話催還車了。”
許曼立刻拔高音量。
“對,車又是怎麼回事?”
“淩晨兩點到期。”
“林芝!”
她尖叫起來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我們還在高速邊上呢!”
我直接掛斷電話。
兩分鐘後,周敘白打了進來。
他的語氣比許曼更冷。
“馬上把車續上。”
“沒錢。”
“你卡裏不是還有十幾萬?”
我看著他發來的消息,愣了很久。
他記得我卡裏有多少錢,卻沒發現我頭上流了那麼多血。
“那是我的錢。”
“誰說不是你的了?”
周敘白壓著火。
“我們幾個什麼關係,分這麼清有意思嗎?”
“有。”
“林芝,你今天真過了。”
“我們整你是有點不對,可你現在把四個人扔在荒郊野外,性質一樣嗎?”
我看了一眼時間,平靜地告訴他:
“鑰匙在駕駛座下麵,你們想開就自己續費。”
“還有,民宿和餐廳都退了。剩下的路,你們自己安排。”
“林芝,你敢掛一個試試”
我掛斷電話,把手機調成靜音。
半小時後,我坐上了回城的夜班大巴。
開出小鎮後,我打開公司郵箱。
置頂郵件是人事部三天前發來的。
海城分公司急缺項目負責人,外派三年,薪資翻倍,四十八小時內確認。
我一直沒有回複。
因為周敘白說,等中秋回去,就帶我見他父母。
我為這句話等了四年。
禮盒買好了,衣服選好了,連他媽媽不能吃糖都記在備忘錄裏。
可現在,我把禮盒訂單取消了。
隨後在調職郵件下點擊:
【接受。】
屏幕彈出確認提示。
【調令生效後,三日內完成交接。】
我的手指停了兩秒。
點下確定。
下一秒,群消息瘋狂跳出來。
陸川:【林芝,續車,一千多塊而已,別惡心人。】
陳放:【你鬧夠沒有?】
許曼發來一張照片。
四個人站在漆黑的路邊,旁邊是收到收車指令、已經鎖死的商務車。
配文隻有一句:
【現在你滿意了?】
我沒有回複。
退出群聊後,我給房東發消息。
【阿姨,我準備退租,明天可以驗房嗎?】
她很快回複:
【這麼急?】
我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路燈。
【嗯,要去很遠的地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