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算學試那日,父親沒有來。
前一晚,他還拍著胸口答應我。
“阿寧放心,爹一定去送你。”
可到了清晨,他隻托人送來一句話。
鏢車在半路出了岔子,實在趕不回來。
我獨自進了考場。
考完出來時,卻在街對麵看見了父親。
他根本沒有在押鏢。
他牽著秦悅站在燈鋪前,手裏還提著一盒桂花糕。
秦悅抱著一隻新買的布老虎,正撅著嘴撒嬌。
“爹,你都忘了我進家門滿一個月。”
“今日一定要陪我。”
“好。”
父親答得很快。
“今日爹什麼都不做,隻陪你。”
他轉過身,看見了我。
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。
“阿寧?”
他下意識將桂花糕往身後藏了藏。
“你不是說要考到午後嗎?”
“提前交卷了。”
“考得如何?”
“還行。”
父親像是鬆了口氣,朝我走了兩步。
秦悅忽然捂住腳踝。
“爹,我腳疼。”
他的腳步停在半途。
又轉身走回秦悅身邊。
“先坐著。”
“你姐姐自己能回去。”
他替秦悅揉了揉腳腕。
“晚上爹給你做糖蒸酥酪,算給你慶祝。”
我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桂花糕。
紙盒上印著一行小字。
——恭賀悅兒入門滿月。
原來,進這個家一個月,也值得慶祝。
我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轉身離開時,我沒有再聽他們說什麼。
三日後,算學試放榜。
我得了頭名。
十兩紋銀,還有青雲書院的入學帖。
夫子激動得胡子都在抖。
“阿寧,你父親知道了,定要高興壞了。”
我把銀票疊好,藏進書袋夾層。
“我還沒告訴他。”
“這麼大的喜事,怎麼能不說?”
夫子將入學帖遞給我。
“你今日便回去告訴他。書院月底開課,莫要誤了時辰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回家路上,我給父親送了一封信。
信裏隻寫了幾句話。
說我得了頭名。
說書院願意收我。
也說月底便要去州城。
信送出去後,我又等了半日。
沒有回信。
傍晚時,我去鏢局找他。
夥計說父親正在後院。
我推門進去,正看見秦悅坐在他膝上。
她懷裏抱著一隻精巧的西洋鐘,眼睛哭得通紅。
父親一邊替她擦淚,一邊說:
“莫哭了,爹不是故意忘了你的滿月禮。”
“下回一定補給你。”
秦悅抽抽搭搭地問:
“那今日你隻能陪我。”
“好。”
父親答得很快。
他看見我,神情又是一頓。
“阿寧,你找爹有事?”
我將入學帖壓在身後。
“月底,夫子要辦送行禮。”
父親立刻拍了拍腦袋。
“對,爹記得。”
“那日爹不押鏢,一定去。”
他說得信誓旦旦。
“你母親也會來嗎?”
“不會。”
父親明顯鬆了口氣。
“那爹去。”
秦悅忽然抬頭。
“明日也是我的啟蒙禮。”
父親怔住。
“你不是說不讓人去嗎?”
她低頭擺弄手裏的西洋鐘。
“隨便。”
“反正姐姐的事比較重要。”
父親沉默下來。
我看著他的臉,忽然問:
“爹,你到底要去誰那裏?”
“當然去你那裏。”
他回答得很快。
卻不敢看秦悅。
我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這是最後一次。
隻要他來。
我便把入學帖交給他,讓他親眼看著我離開。
若他不來——
我摸了摸袖中的路引。
那我便自己去州城。
月底一到。
誰也不用再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