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聞淵走下高台。
他沒有看我,隻朝敖朔行了一禮。
“鎮海扳指並非隻有一枚。”
“舊物早已散落四海,僅憑一片幻象,說明不了什麼。”
敖朔像是終於找到了台階。
“不錯。”
“空蚌,你若真是海眼,定潮針傷不了你。”
“你敢受三針嗎?”
娘猛地掙動起來。
“不能刺!”
她被鎖鏈勒得跌回地上,仍死死盯著那隻裝針的玉匣。
“定潮針專破水族命門。”
“她的殼從小就薄,受不住!”
敖朔笑了一聲。
“不是海眼,她今日本就該死。”
“若是海眼,三針又算什麼?”
他說得很有道理。
因為挨針的不是他。
龍兵打開玉匣。
第一根定潮針細如魚骨,針尖刻著鎖水符。
它朝我眉心飛來時,爹突然翻過身。
他用最後一塊完整的龜甲擋住了針。
針尖刺穿龜甲,紮進他肩頭。
爹疼得手臂發抖,卻回頭衝我擠出一點笑。
“爹皮厚。”
“沒事。”
敖朔抬手。
“第二針。”
大哥滄凜拖著半截蛟骨撲過來。
他已經沒有力氣站了,隻能用身體撞偏針鋒。
針從他的背後進去,紮進曬海台。
他的脊骨發出一聲脆響。
我彎下腰,想扶他。
他卻用滿是血的手,把我的蚌殼往回推。
“合上。”
“別看。”
聞淵站在旁邊,淡淡開口。
“他們如此護著她,不正說明海眼是為她而偷?”
敖朔眼底最後一點猶豫沒了。
“第三針。”
最後一根針最粗。
針尾還掛著一條吸取本源的鎖水索。
這一次,二姐鯨寧掙開鎖鏈,張嘴咬住了針尖。
她當年能吞下一支水軍。
現在卻連一根針都壓不住。
針鋒一點點紮進她的嘴角。
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流。
聞淵手指輕輕一動。
定潮針驟然加速。
二姐嘴裏傳來骨頭裂開的聲音。
她僅剩的吞海骨碎了。
我扶住她。
她含著血,聲音模糊。
“小妹別怕。”
“二姐不疼。”
她每次撒謊,都不敢看我。
現在也一樣。
我把她交給娘,慢慢站起身。
“你們不是想看我能不能控水嗎?”
我抬起手。
曬海台上的血水停住了。
被陣法抽走的龜血、鮫皇血、蛟血,一滴滴脫離石縫,重新回到他們身體裏。
三根定潮針開始震動。
第一根從爹肩頭退出。
第二根從大哥骨縫裏拔出。
第三根被二姐吐在地上。
敖朔怒喝:
“鎮住她!”
十幾名龍兵同時壓住定潮針。
針卻在他們手中緩緩轉向。
聞淵後退一步。
三根針齊齊指向他的胸口。
他青金長袍下那道陳年舊傷,突然滲出了水。
不是血。
是隻有海眼深處才有的黑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