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聞淵轉身就走。
“開屠海陣!”
四麵龍宮同時傳來鐘聲。
數百根鎖海鏈從海底升起,纏住曬海台。
鏈身刻滿誅殺海獸的咒文。
敖朔抽出斬海刀,擋在聞淵身前。
“拿下這隻妖蚌。”
“敢反抗,連殼一起砍碎!”
龍兵衝上來。
第一根鎖海鏈纏住我的手腕。
我看了一眼,張開蚌殼。
殼裏沒有肉。
那片望不到盡頭的黑海,翻起了一道浪。
鎖海鏈剛碰到浪頭,便被吞了進去。
第二根,第三根,第四根。
四座龍宮送來的鎖鏈不斷落下。
黑海來多少,吞多少。
龍兵拽著空蕩蕩的鏈尾,腳下一滑,成片跌進水裏。
敖朔握刀的手開始發緊。
“你到底把海眼藏在哪兒了?”
“我說過了。”
“我就是。”
我伸手按住曬海台。
整座石台開始脫水。
那些靠爹娘血肉維持的陣紋一條條熄滅。
被曬了九十九次的龜血回到爹體內。
散落四海的鮫皇血化成一場藍雨,落在娘的發間。
埋在曬海台下的半截蛟骨衝出石麵,重新接回大哥背後。
遠處的東海龍宮裏,傳來一聲悶響。
二姐被取走的吞海囊撞碎儲水殿,拖著一道巨浪飛向曬海台。
敖朔看著四海異動,猛地揮刀劈向我。
“這些東西已經歸四海所有!”
“由不得你收回!”
刀鋒還沒碰到我的殼,海水便托住他的龍座。
沉重的龍座從高台上滑下來,一級一級撞過石階。
敖朔站立不穩,跪倒在曬海台邊。
他想起身。
龍座卻壓住他的袍角,將他牢牢拖在原地。
我抬眼看他。
“坐得太高,不方便查案。”
“下來陪我看。”
敖朔氣得額角青筋直跳。
“本王審的是你!”
“錯了。”
“現在輪到我審你們。”
我握住斬海刀。
刀身震得厲害,像有什麼東西困在裏麵。
我指尖一碰,刀中立刻傳出一個女人的哭聲。
“海門開了。”
“有人在裏麵割海心。”
“救我......”
那聲音不是人。
是海眼失竊那晚,四海水脈最後的求救。
刀身上浮出一行潮痕。
斬海刀曾在海眼內部出現過。
而失竊案發生時,這把刀一直由聞淵保管。
敖朔終於回頭看向他。
“聞淵,你不是說,當晚你在西海平亂?”
聞淵沒有回答。
他抬手撕開衣袖,轉身衝向海麵。
可四海海圖已經從龍宮飛出,懸在曬海台上方。
東南西北,所有水脈同時翻轉。
無數海流避開敖朔,避開我爹娘,全部朝聞淵湧去。
他拚命捂住胸口。
那裏的青金長袍被黑潮頂開。
皮肉隨之裂開一條細縫。
縫隙裏麵,沒有心臟。
隻有一顆被龍筋包裹、仍在跳動的海眼碎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