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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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與秦寄舟單獨說話，是在城南的書齋。

父親讓我去挑幾冊陪嫁書。

我剛進門，便看見秦寄舟坐在角落裏謄書。

他握筆的手很穩，字也漂亮，瘦金體寫得有筋骨。

掌櫃見我來，忙上前招呼。

秦寄舟聽見動靜抬頭，起身朝我行禮。

“葉姑娘。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秦公子不必多禮。”

他大約是剛抄完一卷，指腹沾著墨，便沒有碰我的衣袖，隻退開半步，把路讓出來。

這個動作很小。

可我看見了。

崔景珩也懂禮數。

但他的禮，永遠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
秦寄舟不同。

他不覺得自己低我一等，也不覺得我該因他清貧而低頭。

挑了幾本書後，我們又去了銀樓，準備挑些合適的簪子。

這時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笑聲。

葉婉慈來了。

她身邊跟著宋如璋。

宋如璋穿一身月白長衫，眉目溫潤，確實有探花郎的風采。

葉婉慈一進門，目光便落在秦寄舟身上。

她像是驚訝，又像是心疼。

“姐姐也在？真巧。”

說著，她拿起櫃上新到的一支赤金步搖，對著銅鏡比了比。

“姐姐從前最愛這些精巧東西。”

她轉頭看向我，聲音柔軟。

“隻是秦公子如今讀書辛苦，姐姐往後還是省著些好，免得叫人說你不體諒夫家。”

周圍幾個女眷立刻豎起耳朵。

宋如璋皺了皺眉，卻沒有阻止。

他這個人，最懂體麵。

隻要事情不鬧大，他永遠溫潤旁觀。

我剛要開口，秦寄舟已經放下筆走來。

他先朝我點頭，隨後看向葉婉慈。

“葉二姑娘說得不錯，我今日確實買不起赤金步搖。”

葉婉慈唇角微彎。

下一刻，秦寄舟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。

裏頭是一支素銀簪。

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海棠，銀色並不耀眼，卻打磨得極細。

“這是我抄書攢下的銀錢買的。”

他把簪子遞到我麵前。

“現在隻能給你這個。若你嫌簡薄，我以後再補。”
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

“但我不會讓你因為嫁給我，就站在這裏受人羞辱。”

書齋裏瞬間安靜。

我的喉嚨有些發緊。

前世崔景珩送過我滿匣珍珠寶石。

可他從沒說過，旁人羞辱我時，他一定站在我這邊。

我接過銀簪，插入發間。

“我很喜歡。”

葉婉慈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。

我和秦寄舟並肩出了銀樓。

街對麵茶樓二層，簾影微晃。

我抬眼時，正對上一雙冷沉的眼睛。

崔景珩坐在窗邊。

手中茶盞懸著，目光落在我和秦寄舟並肩的距離上。

那一瞬，我從他臉上看見了很淺的錯愕。

像是他以為，我不該站在那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