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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親的消息傳開後,盛京果然熱鬧了一陣。
葉家次女許給新科探花。
葉家長女許給落魄秀才。
這兩樁親事擺在一處,像極了話本裏故意寫出來的笑料。
來葉家遞帖子的人多了不少。
明麵上說恭喜,暗地裏不過想看看我會不會又鬧一場。
我一概不見。
母親起初還擔心。
幾次來我院裏,欲言又止。
有一日,她終於忍不住問我:
“昭寧,你若心裏委屈,便同娘說。婚事雖定,也不是不能再商量。”
我正在挑嫁衣的繡樣。
聽見這話,針尖停了停。
前世我怨過父母。
怨他們眼裏隻有葉婉慈,怨他們把最好的親事給妹妹,卻把我推給窮秀才。
死過一次後,我倒能看清些了。
他們未必不疼我。
隻是他們怕我。
怕我的脾氣,怕我的鋒芒,也怕外人說葉家長女不賢。
他們覺得秦寄舟窮,卻穩。
覺得我嫁給他,不必在高門裏受審判。
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替我選了一條路。
隻是從沒有問過,我想不想要。
我放下繡繃,笑道:
“母親,我不委屈。”
母親怔住。
我繼續說:
“從前我總想著,婉慈有什麼,我也要有什麼。她若比我好,我便像被人踩在泥裏。可如今想想,日子是自己過的,不是拿來給旁人看的。”
母親眼眶一紅,握住我的手。
“你能這樣想,娘便放心了。”
她的掌心很暖。
前世我拚命想從崔景珩那裏討來的東西,其實家裏也不是全然沒有。
隻是我那時眼裏隻剩輸贏,看不見罷了。
三日後,秦寄舟登門送定禮。
他來得很早。
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,袖口補了一道極細的針腳。
他沒有帶成箱的珠玉。
隻有兩匹細布,一盒親手抄的經書,還有一支木簪。
葉家門房看見那些東西,表情都有些尷尬。
我站在屏風後,看見父親親自迎了出去。
秦寄舟行禮時背脊挺直,不卑不亢。
“葉伯父,寄舟家貧,聘禮單薄,實在慚愧。”
母親忙道:“心意到了便好。”
秦寄舟搖頭。
“貧寒不是體麵話,秦某心中有數。”
這話一出,正廳又靜了。
他看向父親,鄭重道:
“我今日來,不敢說能讓葉姑娘錦衣玉食。”
“但若她嫁我,我不會因自己窮,便叫她替我的窮低頭。”
“旁人若因我輕看她,錯也在我,不在她。”
我指尖一顫。
前世崔景珩也護過我。
新婚不久,有貴女當眾笑我心機深,說我救太子妃救得太巧。
我那時臉色發白,卻還要維持世子夫人的端莊。
是崔景珩放下酒盞,淡聲道:
“崔家的夫人,不勞諸位評判。”
那一刻,我心跳得厲害。
我以為那就是被放在心上。
還有一次,國公夫人嫌我管家手段太硬,罰我在祠堂跪了兩個時辰。
崔景珩來了。
他扶我起來,將披風蓋在我肩上,說:
“母親那裏,我去說。”
我那時疼得站不穩,卻因為這一句話,偷偷紅了眼。
從小到大,從沒有人這樣偏過我。
所以我動心了。
明知道崔家水深,明知道他冷淡,我還是一點點把真心交出去。
可後來我才明白。
他給我的偏愛,像高處落下來的一粒糖。
我餓了太久,便以為那是整座糧倉。
葉婉慈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。
她望著外頭,輕聲道:
“姐姐,秦公子倒是會說話。”
我轉頭看她。
她笑得溫柔,眼底卻藏著一絲輕慢。
我也笑。
“會說話也好,總比不會做人強。”
她臉色微變。
我沒再理她。
從前她這樣輕飄飄一句話,便能勾得我發怒失態。
如今不行了。
我不再陪她唱那出姐妹相爭的戲。
沒了我做那個壞脾氣的姐姐,她的柔弱,也未必有那麼動人。